兒言自得:老人問題與安樂死

【明報專訊】前陣子新聞報道,有男子因獨力照顧年邁多病兼失智的母親,承受不了壓力,意欲自尋短見,以求解脫,但又恐怕自己死後母親無人照顧,遂先弒母後自殺,豈料弒母之後自殺不遂,被繩之於法。案件審理經年後終於有裁決,法官形容事件為社會悲劇,對被告處境表示同情,亦理解他弒母的動機是不讓母親受苦,並非為了私利,予以輕判。 Read more

兒言自得:預設醫療指示 免臨終「做大戲」

當年在急症室工作,遇到有病人送院途中不治,即到醫院前明顯已經死去,依例不會被送進急症室,救護車人員會向急症室醫生說「病人唔落車」,醫生便心裏有數,登車證實病人的確已一命嗚呼後,救護車會直接把死者送往殮房。要是病人送到醫院時還未氣絕,會馬上給送進急症室施心肺復蘇。不管病人是急症還是有重症前科,或是十成中已死了九成九九,醫生都盡力希望把病人「搓」到上病房,以免他魂斷急症室,為急症室添上許多手續和麻煩。 Read more

兒言自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明報專訊】上期談到電影《人吃人》(Soylent Green),竟然預計到了2022年,即3年後的今天,糧食會供不應求,老人被迫尋求「安樂死」,市民以死人為食物。文章發表後,有朋友笑罵我危言聳聽,嚇驚了許多長者老友,有「心理虐待」老人家之嫌。   馮凱鍵攝   電影橋段太誇張,只能當科幻片觀賞,沒有人會把它的預言當真。可是談到「心理虐待」,香港着實有不少令老人家不稱心的地方,長者患上抑鬱、感到了無生趣、意圖了此殘生的,大有人在。東方之珠富裕繁華,老人的「快樂指數」卻似乎比許多其他地方都要低,原因何在?   貧富懸殊孤獨憂鬱 令長者不快樂 「窮」,固然是原因之一:香港雖稱富裕,但貧富差距大得令人吃驚;不少長者老來無依、在貧窮線下掙扎求存,要快樂也不容易。可是單是窮,又似乎並非令人不快樂的唯一原因,不少經濟條件不錯的長者,也一樣鬱結終日。事實上,許多研究顯示,老人家患上抑鬱,孤獨是主要原因,孤獨老人的自殺率也特別高。老人抑鬱,不但是心理病態,同時亦和許多身體上的健康問題拉上關係,包括體能下降、腦力和自理能力退化、血壓高、心血管病變,甚至死亡。   護老服務良莠不齊 香港人口急劇老化,老人醫療護理問題日益嚴重,公立醫院病房爆滿,主要是因為擠滿了各種大病小病的老人家。老人院舍供不應求,公營的條件較好,但宿位少得可憐,輪候長者往往等到百年歸老也未能入住;至於私營院舍,高檔的收費昂貴,非普通市民所能負擔,平民化的則許多被人詬病條件差劣,前兩年某院舍的虐老醜聞,更令人側目。至於家居老人,獨居的容易變得孤獨,即使和家人同住,有些可能因為子女為口奔馳忽略了照顧,有些可能兩代同居時有摩擦齟齬以致關係冷漠,長者得不到應有關懷,加上缺乏社交活動,雖非獨處卻心理上感覺孤獨。   建「長者邨」 一箭數鵰 近年少看本地電視台的自製節目,但早前無綫電視播映的紀錄片集《長命百二歲》卻頗有意思,其中一集介紹了美國亞利桑那州太陽城(菲尼克斯)的老人聚居中心,裏面設有許多體育休閒康樂文娛設施,這些設施除了為長者提供娛樂及強身健體的活動,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有社交和集體溝通交流的機會。住在這裏的老人家不會覺得孤獨,反而會樂不思蜀,子孫來不來探望也不當一回事。   香港地少人稠,當然不可能像太陽城那樣建平房作長者屋。但我忽發奇想,要是政府用公帑建幾幢上百層大厦的「長者邨」,免費讓非牟利及商營機構分層經營老人院舍,當可容納數以萬計的長者。由於不用支付昂貴租金,院舍有更多經費提高服務質素。和太陽城一樣,邨裏有大量社交文娛設施讓長者抗「獨」。還有,邨內這麼多大的族群,自然要有醫療服務,包括上門應診的服務,這當可大大減少長者動輒被送到醫院的需要,有助紓緩公立醫院的擠迫狀况,這是一箭數鵰的方案。   花三數百億公帑,還要面對官商勾結的責難,政府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才有可能採納我的奇想方案。「安得廣廈千萬間,讓香港長者共歡顏」,難、難、難。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Read more

兒言自得:長命百二歲

【明報專訊】新年伊始,首先在這裏向讀者拜年,常用的「恭喜發財」似嫌太俗氣,銅臭味太重,還是安分守己本着自己的專業,祝賀各位健康長壽。 ▲資料圖片 何謂長壽?古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今人賀人「長命百歲」,隨着人的壽命不斷提升,似乎都不合時宜。勞福局長的「活到百二歲」警語,一石激起千重浪,社會反應熱烈。新春期間少不了和朋友飯局聚會,「長命百二歲」每次都是熱門話題。 治好「衰老」 活到千歲? 回顧人類歷史,人的壽命不斷上升是不爭的事實。單單過去數十年的科學數據紀錄,已顯示人類平均壽命正緩慢地逐年遞增,但究竟最終可以活到多少歲?這是科學界亟欲揭開的謎團。權威科學雜誌《自然》(Nature)期刊在2006年發表了一項研究,提出證據顯示人類平均壽命極限是115歲,人的身體和腦袋在超過了這極限後,便無法繼續運作多久。這篇文章引發很大爭論,尤其是「極限」這概念,許多科學家都不同意。不少認為人類壽命沒有極限,大有可能活到120歲甚至更久。更極端的科學意見,甚至認為衰老是一種疾病,現代科技進步一日千里,最終必能研發出治癒衰老病的藥物,那時人的壽命可能無窮無盡,活到1000歲也不足為奇。事實上,抗衰老、延緩衰老的藥物,在動物身上的實驗已取得初步的效果。看來,局長的「長命百二歲」,大有可能成為事實,那時我們社會會起什麼變化,值得我們反思。 許多年前(應該是1973年)看過一齣至今難忘的荷李活驚慄片Soylent Green(港譯《人吃人》),男主角是奧斯卡影帝查爾登希士頓(Charlton Heston)。影片時空是2022年的紐約,那時全世界因人口大幅上升以致人滿之患,單是紐約便有4000萬人,許多人找不到工作,居住環境異常擠迫,滿街都是無業的露宿者;加上環境污染、氣候暖化、全球自然資源枯竭等原因,導致缺水缺糧;許多老弱人士走投無路,紛紛尋死以求解脫,殯儀公司乘勢推出安樂死套餐,讓顧客一邊觀賞早已消失的藍天碧海美麗自然景色的影片,一邊服毒自殺,處理屍體和身後事由殯儀公司一手包辦。 人滿之患 引發人吃人 由於天然糧食供應極度不足,市民全賴一間叫Soylent的食品企業配給的餅乾,作為主要食糧。這些餅乾以海洋浮游生物製成,其中一種新出產的綠色餅乾,據說營養最豐富又特別美味,所以最為搶手,市民爭相搶購這款餅乾,不時引發衝突,甚至暴動。一天,Soylent的一名董事西門臣突然遭人暗殺,案件落在查爾登希士頓飾演的警探湯法蘭身上,湯在查案過程中,發現Soylent製造的綠色餅乾,原料並非什麼浮游生物,竟然全都是死人,包括接受安樂死的人的屍體,西門臣就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了Soylent的不可告人秘密,被謀殺滅口。 人口老化以致公共服務不勝負荷,福利和醫療尤其首當其衝,大家都耳熟能詳。人人長壽令到人口上升,最終老人被迫自尋短見,全城要靠吃死人維生,這預警雖然荒誕恐怖又誇張,卻提醒我們人口老化和人口不斷增長絕對是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更加不是單憑調整領取綜援年歲便可解決的問題。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Read more

環球熱話﹕104歲科學家 跨國尋死引爭議

【明報專訊】澳洲最年長科學家、104歲的古多爾(David Goodall)周三(2日)展開安樂死之旅,引起外界關注。古多爾並未患有絕症,但因年老漸失生活自主能力,他早前受訪稱人生已無尊嚴,不願繼續活下去,並對需要離開家園、遠赴他鄉才能結束人生感到遺憾。澳洲政府對其遭遇表示同情,但堅持只應容許患絕症者選擇安樂死。 古多爾1914年出生於英國倫敦,是著名的植物學家及生態學家。他1948年移居澳洲執教鞭,其後亦曾在英美等地院校負責教學及研究工作。1979年他因年屆65歲退休後,仍在澳洲伊迪絲‧考恩大學(Edith Cowan University)生態系統管理中心擔任榮譽研究員,曾發表多篇研究論文,至近年仍為多本生態學期刊及著作負責審核及編輯工作。不過2016年,校方認為古多爾年老體弱,憂其每周4次花90分鐘到校通勤會危及健康,建議他留家治學。在全球多名科學家聲援下,古多爾最後獲安排在較近住所的校區繼續工作。 乏力自理 「人生處處受阻」 不過,古多爾健康續轉差,又因視力退化被撤銷駕駛執照;上月他更在家中跌倒,兩天後才被發現送院,被醫生認定他需入住護老院或安排全天候看護,否則不能出院。古多爾多年好友奧尼爾(Carol O’Neil)認為,一連串事件令古多爾覺得是「人生終結的始端」,令他失去獨立生活的可能,他只希望平靜有尊嚴地死去。 古多爾向來支持自願安樂死,已加入澳洲安樂死倡議組織Exit International逾20年。他上月初慶祝104歲生日、接受澳洲廣播公司訪問時,指對自己活至如此高齡極為懊悔,認為像自己般年老的長者應有選擇如何運用餘生的自由,包括安樂死的權利,「我不快樂,我想死。令人難過的是人生處處受阻……人若選擇自殺應獲接受,任何人均不應該干預」。他的女兒卡倫(Karen Goodall-Smith )曾跟父親坦誠討論生死,明白其身體狀况令他漸無法控制人生,失去自尊:「他已好好活了104年,不論作任何決定亦應是他自己的選擇。」 募旅費赴瑞士安樂死 古多爾早前獲瑞士慈善組織Life Circle同意協助了結人生,並由Exit International協助募集旅費,獲逾2萬澳元(約11.8萬港元)捐款。他周三身穿寫有「沒有尊嚴地老去」字句的上衣,先赴法國波爾多與親友道別,再轉往瑞士,預定本月10日接受安樂死。行前古多爾感謝公眾關注,希望引起更多關於自願安樂死的討論,又稱對於澳洲現有制度禁止安樂死、迫使他只能到瑞士才獲協助自殺「非常氣憤」,「這個國家(澳洲)是我的家園,我為自己必須遠赴他鄉才能結束生命而感難過」。 非患絕症 澳洲禁尋短 澳洲大部分地區不容許以協助自殺方式實行安樂死,僅維多利亞省去年立法通過協助自殺合法化,明年6月正式生效,但只限患有絕症、預期壽命少於6個月者,古多爾並不符合資格。古多爾居住的西澳省省長麥高恩(Mark McGowan)對古多爾的遭遇深感同情,該省將考慮是否就安樂死立法展開討論,料在8月向州議會初步提出建議,但強調法例將只適用於絕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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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末期病人簽「預設醫療指示」 公院不存檔 醫管﹕須符「不可逆轉」及公院醫生見證

【明報專訊】病人在病危時不欲接受心肺復蘇法、人工輔助呼吸等維持生命治療,可簽署「預設醫療指示」(Advance-Directive,下稱AD)表格。有非末期病患者稱在私家醫生見證下簽了AD,欲記錄在公立醫院病歷卻被拒,質疑醫院管理局不設登記制度。醫管局回應稱,目前只會為「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提供表格,而經醫管局醫生見證下的AD才會保存副本。有專家稱,因AD遇到的問題複雜,不鼓勵一般市民簽署。 夫為植物人 事主找私醫見證簽 年約50歲的李女士說,自己並非「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但有在公院專科門診看病,夫婦早有簽AD的想法,但其夫簽前已成植物人。李去年在一講座中再了解AD,她盼「生活有尊嚴、死都要有尊嚴」,故在私家醫生及朋友見證下簽了AD。 李說,經另一醫生建議,她欲將AD表格記錄在公院病歷,先後找了公院兩名專科醫生,首名醫生指她「無病無事,不需要現在做」,另一醫生則指「AD屬安樂死,是違法」,她質疑前線醫生不了解預設醫療指示,醫管局現時亦不設登記制,無法在公營系統紀錄其意願。 6年共3275病人訂指示 醫管局回應稱,AD事關重大,議題敏感及具爭議,目前只會在與「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商討末期照顧安排時,按需要提供AD表格。由2012年8月至今年6月,30間醫院合共有3275個病人訂立AD,簽署AD的病人逐步增加,反映這概念有一定發展。局方又稱,根據普通法,任何人都可在其有能力作決定的時候訂立有法律約束力的AD。 曾作相關本地研究的中大公共衛生及基層醫療學院助理教授鍾一諾說,他同意李小姐「不需要現時做」,因李並非末期病患者,她亦未必完全了解AD表格中的所有情况。 學者﹕跌倒想不想人救? 鍾解釋,病况有千萬種,如癌症病人暈倒,或非因其癌症,而是因為跌倒,救回可能可保住「quality of life(生活質素)」,但若他已簽署AD,指明到病情不可逆轉時不要心肺復蘇法,「那麼他想不想人救?」鍾認為「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去到特定階段才會更了解自己的情况,而一般市民可能只是憑幻想去決定是否需要維持生命治療,簽AD有很大風險。 對於有醫生稱「AD屬安樂死,是違法的」,鍾一諾指這完全錯誤,醫管局已有很多關於AD相關指引。鍾補充,對末期病患者來說,較重要及適切的是「預設照顧計劃」,供病人、醫生及家屬三方一起商討日後治療安排,讓醫生及家屬更了解病人的想法,令他們在不同情况下可按病人原來的意願作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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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植物人復意識 顛覆學術界認知

【明報專訊】法國一名35歲男子因車禍陷入植物人狀態15年,專家最近在他頸部植入迷走神經刺激器,令他恢復部分意識,例如眼睛會追着物件移動,顛覆學術界一般認為「持續昏迷超過12個月就無法喚醒」的既有認識。 刺激迷走神經見成效 這名35歲男子因交通意外腦部嚴重受損,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至今已15年。專家為他動手術20分鐘,在其頸部植入一個小裝置,該裝置持續刺激他的迷走神經(vagus nerve)。一個月後,他的腦部活動大幅改善,出現最低程度的意識狀態。例如他的眼睛能跟着物件移動,當有人向他說故事時,他能保持清醒。當檢查人員突然把臉湊近他時,他會驚訝地睜大眼睛,對一些簡單的命令也能反應,例如轉頭。大腦活動記錄也顯示,患者腦中涉及運動、感覺和意識的區域活動明顯增強,大腦功能連接性改善,腦皮層和下皮層的代謝活動也增加。 將研助腦部創傷不嚴重者 負責這項研究的法國馬克詹納洛德認知科學研究所的西里古(Angela Sirigu)說:「病人仍然癱瘓,也不能說話,但對外界有反應。」她的團隊希望以這項技術幫助那些腦部創傷不太嚴重的病人,或是那些腦幹受損但大腦皮層無損的人。研究結果周一刊登於美國《當代生物學》雜誌。 迷走神經連接腦幹內兩個與警覺及意識有關的重要區域,刺激迷走神經此前已被醫學界用來協助治療癲癇和抑鬱。對於有人或會質疑病人是否想被「喚醒」和得知自己已經癱瘓。西里古說:「我不能回答這問題。我個人認為回復清醒是好的,即使是一個很差的狀態。接着你可以自己決定,到底想繼續活下去還是想安樂死。」 (衛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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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言自得:永遠的愛麗絲

【明報專訊】朋友老李死了。他和我是世交,我們和他一家上下都相熟。老李享壽80歲,退休前是中學數學教師,年輕時是運動健將,田徑球類十八般武藝無一不精,退休之後更在慈善機構做了日子不短的義工。可惜他晚年患上了老人癡呆症,變得脾氣暴躁和疑心很重,常懷疑子女家人對自己有什麼不軌企圖,和子女的關係鬧得很不愉快,傭人給他冤枉偷東西而辭職不幹的也有好幾個。晚期的時候記憶力愈來愈衰退,連兒女媳婿和孫子也不認得,後來更因為中了風,行動不良要長期臥牀,進食如廁洗澡都全賴家人及外傭照顧,又完全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是間中可能因為身體不適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如是者纏綿病榻,如植物人般生活了兩年多,才因為感染肺炎逝世。 和太太去完了老李的喪禮,回家途中談到當年的老李風華正茂,晚年卻給老人癡呆症折磨殆盡,更成家人長期負累,不禁感慨萬分。話題不期然地扯到了我們兩年前看過的一齣荷李活電影《永遠的愛麗絲》(Still Alice)。電影改編自同名暢銷小說,作者莉莎.潔諾娃(Lisa Genova)轉為全職作家前,是從事腦神經研究的科學家,曾在耶魯和哈佛大學醫學院、美國國家衛生研究所工作。電影本來只是小本投資,哪知放映後卻大受歡迎,女主角茱莉安.摩亞憑精湛演技獲獎無數,更成了2015年的奧斯卡影后。 中年失智 提早定下「死亡計劃」 電影裏茱莉安.摩亞飾演的愛麗絲,是一位名聲卓著的哈佛大學語言學教授,丈夫是名醫,三名兒女亦已長大成人,本來名成利就,家庭幸福。哪知50歲那一年,卻發現患上了家族遺傳的早發性阿茲海默症(Early-onset Alzheimer’s Disease),導致人到中年便已患上了老年癡呆症,逐漸失去記憶,以致事業、家庭和個人生活都起了莫大變化。其中我覺得最震撼的,是愛麗絲預見到自己有一天會完全失去記憶和認知能力,為了不讓自己沒有尊嚴,像「廢人」般活下去,預早為自己定下「死亡計劃」,把醫生處方給她每晚服用的安眠藥逐少逐少儲備下來,再在手提電話設定一系列有關自己的問題,每天作答。要是有一天答不到這些問題,那便表示記憶力已失,電話會自動播放她的錄音,指示她服用那些備用安眠藥,了結性命。 愛麗絲的死亡計劃最終沒有成功,但卻引起我很大的共鳴。人生在世,一定要活得有尊嚴才活得有意義。要是像老李那樣,認知自理能力全失,躺在牀上只是個沒有靈魂思想的軀殼,那樣的生存又有什麼意義。「我不要做老李,將來也要像愛麗絲那樣為自己定個死亡計劃」,我對太太說。「說得容易」,太太看事物從來比我全面﹕「像老李那樣失智又失去活動能力,怎樣自行了斷?即使像愛麗絲那樣計劃周詳,掉了藥丸後不也因失智把自己的死亡計劃忘得一乾二淨?」看來自行了斷真的不是辦法,還是找找中文大學生命倫理學中心的新任總監區結成醫生,問他有沒有興趣重啟「安樂死」的討論。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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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 壽比南山?

【明報專訊】上星期看了一篇令人心酸的倫常慘案,一名八旬老翁把妻子親手勒死。據報道,他的妻子飽受中風多年的折磨,他們的兒子又不幸早逝,一個老人家長年累月地全天候照顧另一個老人家。在孤苦無依、累極絕望之際,這個老伯作出了可悲的抉擇。 港人長壽非因生活環境優越 我們經常自誇香港的人均壽命位列世界之冠,但有否想過這表面上的驕人數字是什麼原因?我個人覺得,香港人長壽並不完全因為是社會生活環境優越,促使這城的人長命百歲。相反,我們生處彈丸之地,很短時間便能到達醫院,而高效率的醫療系統又能「及時救活」很多百病纏身的嚴重病患者。先進的醫學不斷地挑戰人類壽命的極限,但同時也為人類帶來前所未有的問題和危機。 我每天經過病房,都見到不少年紀老邁、關節僵硬兼缺乏知覺的病人卧在牀上。他們天天靠着胃管灌輸營養,依賴人工呼吸機存活。由於長期卧牀,加上失禁,下身及背部的皮膚經常潰爛。有些病患者更是風燭殘年,身體狀况極度虛弱。可是當面對生命臨近終結,很多醫生及家人卻不懂得如何面對。 曾經有一個像上述情况的病人患上肺炎入院。當值的一名年青醫生依照醫治嚴重肺炎的指引,為病人注射特效抗生素及戴上呼吸輔助機器。我當時問那個年青醫生:「你覺得這些治療真的在幫助這位婆婆吧?」他一臉迷惘、不知如何是好。 拯救生命=延續痛苦? 其實我明白他所面對的兩難,到底應該是拯救生命?還是延續痛苦?我們行醫者要堅持到哪一刻才對?究竟什麼時候應該終止治療?誰人有權為別人的生命當上判官? 我不是主張安樂死,但每當行醫者盡力搶救生命時,我們也應同時反思,這一切的治療究竟是在幫助病者和家屬,還是只在延續他們痛苦的日子? 「壽比南山」,一直是傳統中國人的祝福語。但長壽要面對的,不止是自理和被照顧、或需要社會醫療福利這麼簡單;長者還有許多心理和情緒的問題要處理,例如如何處理伴侶和朋友離世後的孤獨感。我也見過一些長者到了某個年月後開始對人生感到枯燥、乏味和厭倦。此外,他們的心態也有可能隨體力和記憶力下降而產生改變,從而影響了和家人朋友的相處。 「長壽」其實是一個很複雜的課題。假如有一天,我們很容易便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的話,我們又希望如何度過最後的幾十年? 文:陳家亮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Read more

專家札記:毋須施救 有尊嚴自然死

【明報專訊】醫療科技日新月異,但生老病死始終是自然定律,生命都有盡頭的一天。雖然科技可以為末期病人提供人工呼吸、心肺復蘇術等等的維持生命治療,延長生命,但由於疾病本身並不能逆轉,這些治療只能延長死亡過程。在這情况下病人選擇放棄沒有意義的維持生命治療,讓生命有尊嚴地自然終結,是合法和合乎道德。這有別於安樂死——安樂死是指「直接並有意地殺死病人」,這種做法在世界上絕大部分地方都屬違法。 「預設照顧計劃」是病人、家屬及醫護人員之間的溝通過程,是一個共同協議。討論過程考慮到治療的利弊、病人的價值觀和意願,從而了解病人的「晚晴心願」。「晚晴心願」包括維持生命治療的意願及臨終照顧的選擇。討論的前提是,病人必須神志清醒並明白自己的身體狀况,醫護人員亦應該提供適當資料,讓病人作出決定。這個做法可以加強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的互信和了解。對病人來說,這樣能體現對他的生命和意願的尊重,同時免卻家屬面對決定病人生死時的困難和壓力,減少日後才感矛盾和內疚的危機。 2見證人下簽署 「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在2006年提出了「預設醫療指示」的表格範本,供病人以書面形式記錄其「晚晴心願」。文件中列出病人在何種情况下不接受何種維持生命治療,病人的意願具有法律效力,必須受尊重。病人簽署指示時需要兩名見證人,其中一名是醫生,以減低爭議。 無論病人以書面方式,或只是口頭表達其「晚晴心願」,醫護人員亦會在病歷內記錄討論內容,以確保在病危時,能夠按病人意願執行。病人和家屬亦要好好保管文件,在需要時出示。 不等同放棄照顧病人 在照顧末期或病情不可逆轉的嚴重病人,醫護人員明白,放棄使用維持生命治療並不等同放棄照顧病人。醫護人員仍會繼續為病人提供最適切的照顧。紓緩治療是專為晚期病人提供身體、情緒及靈性上的全人照顧,包括紓緩疾病引起的痛楚和徵狀,為病人及家屬的心理和心靈上提供輔導和支援,讓病人可以安詳及有尊嚴地度過人生的最後階段。 文:陳煒嬋醫生(靈實司務道寧養院副顧問醫生)、梁智達醫生(靈實司務道寧養院院長)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