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明報專訊】上期談到電影《人吃人》(Soylent Green),竟然預計到了2022年,即3年後的今天,糧食會供不應求,老人被迫尋求「安樂死」,市民以死人為食物。文章發表後,有朋友笑罵我危言聳聽,嚇驚了許多長者老友,有「心理虐待」老人家之嫌。   馮凱鍵攝   電影橋段太誇張,只能當科幻片觀賞,沒有人會把它的預言當真。可是談到「心理虐待」,香港着實有不少令老人家不稱心的地方,長者患上抑鬱、感到了無生趣、意圖了此殘生的,大有人在。東方之珠富裕繁華,老人的「快樂指數」卻似乎比許多其他地方都要低,原因何在?   貧富懸殊孤獨憂鬱 令長者不快樂 「窮」,固然是原因之一:香港雖稱富裕,但貧富差距大得令人吃驚;不少長者老來無依、在貧窮線下掙扎求存,要快樂也不容易。可是單是窮,又似乎並非令人不快樂的唯一原因,不少經濟條件不錯的長者,也一樣鬱結終日。事實上,許多研究顯示,老人家患上抑鬱,孤獨是主要原因,孤獨老人的自殺率也特別高。老人抑鬱,不但是心理病態,同時亦和許多身體上的健康問題拉上關係,包括體能下降、腦力和自理能力退化、血壓高、心血管病變,甚至死亡。   護老服務良莠不齊 香港人口急劇老化,老人醫療護理問題日益嚴重,公立醫院病房爆滿,主要是因為擠滿了各種大病小病的老人家。老人院舍供不應求,公營的條件較好,但宿位少得可憐,輪候長者往往等到百年歸老也未能入住;至於私營院舍,高檔的收費昂貴,非普通市民所能負擔,平民化的則許多被人詬病條件差劣,前兩年某院舍的虐老醜聞,更令人側目。至於家居老人,獨居的容易變得孤獨,即使和家人同住,有些可能因為子女為口奔馳忽略了照顧,有些可能兩代同居時有摩擦齟齬以致關係冷漠,長者得不到應有關懷,加上缺乏社交活動,雖非獨處卻心理上感覺孤獨。   建「長者邨」 一箭數鵰 近年少看本地電視台的自製節目,但早前無綫電視播映的紀錄片集《長命百二歲》卻頗有意思,其中一集介紹了美國亞利桑那州太陽城(菲尼克斯)的老人聚居中心,裏面設有許多體育休閒康樂文娛設施,這些設施除了為長者提供娛樂及強身健體的活動,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有社交和集體溝通交流的機會。住在這裏的老人家不會覺得孤獨,反而會樂不思蜀,子孫來不來探望也不當一回事。   香港地少人稠,當然不可能像太陽城那樣建平房作長者屋。但我忽發奇想,要是政府用公帑建幾幢上百層大厦的「長者邨」,免費讓非牟利及商營機構分層經營老人院舍,當可容納數以萬計的長者。由於不用支付昂貴租金,院舍有更多經費提高服務質素。和太陽城一樣,邨裏有大量社交文娛設施讓長者抗「獨」。還有,邨內這麼多大的族群,自然要有醫療服務,包括上門應診的服務,這當可大大減少長者動輒被送到醫院的需要,有助紓緩公立醫院的擠迫狀况,這是一箭數鵰的方案。   花三數百億公帑,還要面對官商勾結的責難,政府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才有可能採納我的奇想方案。「安得廣廈千萬間,讓香港長者共歡顏」,難、難、難。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Read more

兒言自得:護士上街

【明報專訊】上星期日,香港護士協會召集業界在政府總部集會,抗議政府長期以來未能改善公立醫院的惡劣情况。   ▲(鍾林枝攝)   做到氣咳兼受氣 眾所周知,香港醫院一向都有醫護人手嚴重短缺、病牀供不應求、病房擠迫的「結構性」問題;每年流感季節更令情况雪上加霜,病牀使用率遠超飽和點,以致病人無地容身、醫院服務水平倒退;前線醫護人員除了疲於奔命、身心俱殘,還要忍氣吞聲,給不滿醫院服務的病人當出氣袋。還有更要命的,是在人手不足加上工作過量的環境下,醫療事故防不勝防,但究其根本原因(root cause),往往罪不在前線,而是不合理制度和工作條件下的「必然後果」,前線醫護本來是受害者,許多時卻成了揹黑鍋的代罪羔羊。   不人道輪班「斷六親」 當護士從來不是「筍工」。單是那輪班制,便已令不少人卻步:當早班的要在五更三點,其他人好夢方酣時爬下牀上班,當夜更的要通宵不寐,金睛火眼地照顧病情隨時惡化的病人;許多時為編更需要,更要當A-Night更,即當完早更(AM),當天晚上便當夜更(Night),我有時很不明白為什麼護士同事願意接受這不人道的安排,但他們似乎習慣了,「鼎鑊甘如飴」,雖未至於「求之不可得」,但也「既來之,則安之」了。輪班制不但令人體力精神吃不消,生活程序更和家人和社交圈子脫節,有家庭的少見了丈夫、妻子、兒女;未有家室的也不易和朋友約會,甚至錯過了拍拖找配偶的機會。 除了輪班,護士的工作本來就不易做,上班時馬不停蹄做得辛苦不用說了,還要無時無刻打醒精神觀察病人病狀變化,更要關顧病人和家屬的疑慮和心理狀態。還有一點必須一提的,護士行業是名副其實的「厭惡性行業」,要經常接觸病人的分泌和排泄物,一個不慎更會受到細菌和病毒感染;至於照顧臨終病人、處理屍體、安慰喪家等,更是護士天職,膽小和對死亡忌諱的決計當不了這崗位。 護士入職學歷要求高,培訓時間長,工作辛苦又厭惡性,又要在家庭和個人生活方面作出若干程度的犧牲,為什麼還會有人願意當護士?我在公立醫院工作了四十多年,也曾參與新醫院從無到有的「開荒牛」工作,曾經和許多護士同甘共苦,披荊斬棘,我可以肯定地說,那些立志當護士,又能夠堅持下去的同事,都有一份使命感,以幫助病人為己任,不計自己的付出是否遠遠的超過自己獲得的酬報。這樣的人才,絕對值得我們的珍惜愛護,可是今次的護士上街,明顯的告訴我們事實並非如此。   護士苦况持續多年 多年前我已向當局(醫務衛生署)指出,用簡單的計算,已很明確顯示,根據當時編制,夜更只有一個護士和一個學護,根本不能應付兒科病房單是餵奶、磅重等指定工序,遑論其他護理工作。醫管局成立後,醫護的條件有所改善,可是我提出的狀况,根本還未有解決方案。單看上星期日護士上街的電視訪問,便知道護士同事的苦况。看來當局要think out of the box,不要為傳統所囿,才能為香港醫療打造新氣象。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Read more

非末期病人簽「預設醫療指示」 公院不存檔 醫管﹕須符「不可逆轉」及公院醫生見證

【明報專訊】病人在病危時不欲接受心肺復蘇法、人工輔助呼吸等維持生命治療,可簽署「預設醫療指示」(Advance-Directive,下稱AD)表格。有非末期病患者稱在私家醫生見證下簽了AD,欲記錄在公立醫院病歷卻被拒,質疑醫院管理局不設登記制度。醫管局回應稱,目前只會為「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提供表格,而經醫管局醫生見證下的AD才會保存副本。有專家稱,因AD遇到的問題複雜,不鼓勵一般市民簽署。 夫為植物人 事主找私醫見證簽 年約50歲的李女士說,自己並非「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但有在公院專科門診看病,夫婦早有簽AD的想法,但其夫簽前已成植物人。李去年在一講座中再了解AD,她盼「生活有尊嚴、死都要有尊嚴」,故在私家醫生及朋友見證下簽了AD。 李說,經另一醫生建議,她欲將AD表格記錄在公院病歷,先後找了公院兩名專科醫生,首名醫生指她「無病無事,不需要現在做」,另一醫生則指「AD屬安樂死,是違法」,她質疑前線醫生不了解預設醫療指示,醫管局現時亦不設登記制,無法在公營系統紀錄其意願。 6年共3275病人訂指示 醫管局回應稱,AD事關重大,議題敏感及具爭議,目前只會在與「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商討末期照顧安排時,按需要提供AD表格。由2012年8月至今年6月,30間醫院合共有3275個病人訂立AD,簽署AD的病人逐步增加,反映這概念有一定發展。局方又稱,根據普通法,任何人都可在其有能力作決定的時候訂立有法律約束力的AD。 曾作相關本地研究的中大公共衛生及基層醫療學院助理教授鍾一諾說,他同意李小姐「不需要現時做」,因李並非末期病患者,她亦未必完全了解AD表格中的所有情况。 學者﹕跌倒想不想人救? 鍾解釋,病况有千萬種,如癌症病人暈倒,或非因其癌症,而是因為跌倒,救回可能可保住「quality of life(生活質素)」,但若他已簽署AD,指明到病情不可逆轉時不要心肺復蘇法,「那麼他想不想人救?」鍾認為「罹患末期或嚴重不可逆轉疾病的病人」去到特定階段才會更了解自己的情况,而一般市民可能只是憑幻想去決定是否需要維持生命治療,簽AD有很大風險。 對於有醫生稱「AD屬安樂死,是違法的」,鍾一諾指這完全錯誤,醫管局已有很多關於AD相關指引。鍾補充,對末期病患者來說,較重要及適切的是「預設照顧計劃」,供病人、醫生及家屬三方一起商討日後治療安排,讓醫生及家屬更了解病人的想法,令他們在不同情况下可按病人原來的意願作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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