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閃不停 終日發呆痛哭 好友離世 陷創傷後壓力症

創傷後壓力症
不是弱者——任何人面對可怕經歷後,都有可能出現創傷後壓力症,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絕不是弱者的表現。(Kittiya@iStockphoto,設計圖片,相中模特兒與本文提及個案無關)

 

【明報專訊】阿軒的好朋友阿銘幾個月前自殺了,就在兩人促膝長談的那個晚上。之後一星期,阿軒沒說話,沒吃過什麼,整天躲在房間。他來見我,整整一個月都沒說一句話,只是放聲痛哭或呆着流淚……

自從那件事情發生後,阿軒整整一星期沒有說話。媽媽說他也沒有吃過什麼,整天躲在房間,關着燈,躺在牀上,卻睡不着。這天他來見我,我問他是否願意跟我談談,他起初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就點了一下頭。我說他媽媽告訴我有些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他就放聲痛哭起來,哭了很久很久,我看着他,陪伴他哭。就這樣哭了個多小時,然後他抹了眼淚,站起來離開我的房間,沒說過一句話。我以為他不會再來見我,怎知下星期同樣的時間,他又來了。這次,他仍然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流淚,過了一小時,他站起來離開了我的房間,也是沒有說過一句話。往後兩個星期同樣的時間,他都有來,也是沒有說話,發呆坐着流淚。

一個月後,我聽到他說第一句話:「可以給我紙筆嗎?」他低頭寫着,我也選擇用文字回應他:

「生存真是這樣痛苦嗎?」

「是你現正經歷的感覺嗎?」

「可以避免嗎?」

「有些痛苦是可以避免,但有些卻是無可避免。」

「嗯!」

又是一陣漫長的「死空氣」,然後他離開了房間。

 

不停怪責自己:「為什麼」「如果」……

阿軒的好朋友阿銘幾個月前自殺了,就在兩人促膝長談的那個晚上,就在他跟他話別後聽到巨響的那一刻。他怪責自己為何察覺不到他的絕望,他的決定。這天以後,阿軒腦海就沒有停過湧出那個晚上的對話、以往跟阿銘相處的片段,還有很多的「為什麼」、「如果」、「應該」……他一閉上眼睛,這些片段就會出現,還有很多噩夢,以致他不敢睡覺,精神愈來愈萎靡。白天上課完全不能集中精神,什麼也不想做,完全不想外出。他的情緒很波動,大部分時間也很低落,也很容易受驚。有時他突然會感到很驚慌,好像回到那天晚上跟阿銘一起;有時又像是自己置身於阿銘倒下的現場,突然間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難,像快要昏倒。這些情緒突襲,在過去兩個月令阿軒感到既崩潰又無助。

 

情緒崩潰 難以入睡

這幾個月來,見過不少患上創傷後壓力症的人,阿軒是其中一個,他們都是遇過不同程度的創傷,例如有親友突然離世、面對社會突變和暴力場面而身心受創、遇到突發嚴重事故如交通意外等,他們都出現創傷後壓力症的徵狀(見右表)。如果這些徵狀在數星期後漸漸消失,就稱為急性壓力反應;但是,如果徵狀持續,並對身心和日常生活造成困擾,便可能是患上創傷後壓力症。研究顯示,每3個經歷過創傷的人,其中1人便有可能患上創傷後壓力症。

創傷後壓力症
(明報製圖)

 

自從事件發生後,阿軒持續出現壓力反應和情緒不穩,變得暴躁和低落,難以入睡或被噩夢驚醒,有時還感覺好像回到那個晚上,再次目睹一切發生。他甚至擔心會有突發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因此長期處於戒備狀態,令精神緊張。儘管他刻意避免走近事發現場,控制自己不要回想當日的情景和以往跟阿銘相處的片段,但每次外出或見到跟阿銘年齡或身形差不多的人,回閃又會出現,整個人又陷入崩潰狀態。

 

父母耐心聆聽 予空間鼓勵

父母看見阿軒的狀態,既心痛又無助,不知道怎樣幫助阿軒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唯有聽從專業意見:耐心聆聽阿軒的感受,在適當時候,給予阿軒安慰和空間復元,留意他的情緒和行為上的變化,接受他在這段時間的情緒反應和鼓勵他盡量如常生活。

 

創傷後壓力症
與人傾訴——與可信賴的人傾訴,逐步走出陰霾。(~UserGI15994093@iStockphoto)

 

專業團隊治療 助走出陰霾

像阿軒的個案,是需要接受專業團隊,包括精神科醫生和臨牀心理學家的診斷和治療,讓他在感到安全的環境下透過針對治療創傷的敘事治療和認知行為治療,抒發抑壓在內心的情緒,處理哀傷和創傷後壓力症等徵狀,令他回復穩定的情緒和減少因負面情緒產生的身心症徵狀。

其實,任何人面對可怕經歷後都有可能出現創傷後壓力症,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絕對不是弱者的表現。不要埋藏心事,與可信賴的人傾訴,重拾以往的生活模式、社交活動,待情緒回復過來,再嘗試面對因創傷事件而迴避接觸的人和事,逐步走出陰霾,重拾生活的樂趣。

文:陳穎儀(臨牀心理學家)

編輯: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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