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李太自確診乳癌後，親友的關心如潮水般湧至。短短兩星期，李家客廳堆滿紅盒金盒的補品，像個小型海味展銷會。她每朝飲燉花膠雞湯，午飯後嘗一小碗燕窩，下午茶食海參，晚飯前再補充一杯靈芝水。然而，當李太準備開始術前化療，抽血報告卻令她大惑不解——白蛋白偏低，血紅素略為下降。「醫生，我食了這麼多補品，為何蛋白質指數仍然偏低？」
確診乳癌化療前花膠燕窩做補品 蛋白質指數偏低?
62歲的李太是退休小學教師，乳癌三期確診消息傳開後，大家姐送來一斤野生花膠，說是託人從外地帶回來；細妹買了半斤官燕，叮囑她「每朝一小碗，補氣血」；教會姊妹夾錢買了幾條頂級遼參；老同事送來靈芝孢子；連多年沒見的舊學生，也寄來一盒冬蟲夏草。李太感動之餘，也感到一份無形壓力——人家一片心意，吃不完怎對得住他們呢？於是李家廚房變成「補品實驗室」，她更笑着跟朋友說：「我𠵱家日日食嘅，隨時貴過米芝蓮3星。」
白蛋白低 未必「食得唔夠」
然而抽血報告卻指她白蛋白（albumin）偏低，血紅素略為下降，這是什麼一回事？
先講清楚：白蛋白低，未必是「食得唔夠」。這是很多病人都提出的疑問，而答案可能出乎意料。
白蛋白在舊教科書上被當作營養指標，但近年的共識已經改變，它其實是一種「負急性期反應蛋白」：當身體有炎症、腫瘤負荷、感染，或體液分佈改變，肝臟就會減少製造白蛋白。換言之，白蛋白低，反映的往往是疾病的活躍程度，而不是單純「食少了蛋白質」。所以我跟李太說：「你的白蛋白低，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
不過，當我們一起把她的餐單逐項計算，就發現另一件有趣的事。她每日食的補品以千元計，但實際攝取到的蛋白質，比想像中少得多。這不是努力的問題，是資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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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膠不能直接「補」皮膚關節
幾樣貴價海味，究竟裝着什麼？
在很多長輩心目中，這些參茸海味是「大補元氣」的代名詞。價錢愈貴，補力愈強。從營養學角度看，故事有另一個版本。
花膠，主要成分是膠原蛋白，屬於「不完全蛋白質」。它幾乎不含色胺酸，生物價值偏低；吃下去也不會直接「補」到皮膚或關節，而是先被分解成胺基酸，再由身體按自己的需要重新組合。花膠的好處是低脂，但若目標只是補蛋白質，一份花膠的貢獻，其實和一隻雞蛋加半磚豆腐相差不遠。
5克乾燕窩 蛋白質少過半隻雞蛋
燕窩，乾貨含蛋白質約五成至五成半，而且有齊9種必需胺基酸，營養並非「零」。有趣的是分量：每次食用通常約3至5克乾燕窩，換算下來實際攝取蛋白質約1.5至2.5克，大約等於三分之一隻雞蛋（1隻大雞蛋約6克蛋白質），連半隻都未夠。而且燕窩蛋白屬糖蛋白，消化吸收率不及雞蛋、牛奶等完全蛋白，所以單靠燕窩補蛋白並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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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參配其他食物 效益更佳
海參，數字最漂亮。乾海參每100克含蛋白質可達80克以上，脂肪極低。仔細看它的蛋白質組成，當中約八成是膠原蛋白；本質上與花膠同屬一類，配搭其他食物一起吃，效益會更完整。
這幾樣食材的共同之處，關鍵不在於「有沒有營養」，而在於分量小、種類單一，性價比不高。李太每日把大量胃納讓給這些補品，實際攝取的蛋白質，可能還不及一碟40元雞扒飯。這不是誰的錯，只是大家一直沒有機會知道背後的數字。
至於老同事送來的靈芝孢子，舊學生寄來的冬蟲夏草，性質則不相同。它們不僅是食物，而是帶有藥理活性的物質，要用另一把尺去衡量。留待下一篇再慢慢傾。現在先說3個很常見的謬誤。
補品代正餐 營養易失衡
「愈貴愈補？」價錢反映的只是稀有度與市場需求，未必是營養密度。一隻本地雞蛋的蛋白質質量，其實媲美同重量的花膠。
「愈『精華』愈有效？」燉煮數小時的濃縮補品，蛋白質未必比原塊食物更易吸收；而在濃縮過程中，鈉、嘌呤與脂肪比例反而會被提高。
「補品可以代替正餐嗎？」這一點最值得留意。當補品佔據胃納，正餐分量自然減少，整體營養容易失衡。把補品放在「加分項」的位置，通常會令整體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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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貴海味1周食2次當點綴
我和李太一起重新規劃餐單，早餐1隻煠蛋加1杯低脂奶；午餐1份手掌大的三文魚或雞肉，配糙米飯與蔬菜；下午茶1杯希臘乳酪或1小把堅果；晚餐1磚豆腐或瘦肉配蔬菜。
而親友送的花膠、燕窩、海參，改為1周1至2次，成為飲食的點綴；靈芝孢子與冬蟲夏草，我們則另約時間，按療程時間表逐樣傾談。
隨着療程推進、炎症反應改善，加上蛋白質攝取真正達標，李太的白蛋白、前白蛋白、血紅素與體力都明顯回升。她拿着報告笑說：「醫生，親友送了整屋補品給我，原來去街市買雞蛋豆腐就搞掂……」
知多啲：雞蛋豆腐三文魚 最易吸收的「補品」
抗癌路上，親友的關愛往往化作一份份昂貴補品送到病人手中。這份心意，值得好好珍惜——而珍惜的方式，可以是慢慢享用，不必急於一時。 以下3件事，或許可以放在心上：
‧貴價海味可以食，但把它放在點綴的位置，餐桌會更平衡
‧帶有藥效的補品，如靈芝、蟲草，以及各式濃縮萃取，傾一傾之後再食，通常會食得更安心
‧白蛋白這類指標，牽涉炎症與疾病本身，起跌並不代表你做得不夠好
真正有效的營養策略，往往不在海味舖，而在家中雪櫃與街市。1隻雞蛋、1磚豆腐、1份三文魚、1杯牛奶；這些不起眼的日常食材，是身體最熟悉、最容易吸收的「補品」。
至於親友送來的心意，不妨與家人一起分享；因為抗癌不是一個人的事，補品也不必獨自扛。
下回，我們談談櫃裏那些「說不清」的補品，靈芝、蟲草、薑黃、綠茶萃取等；它們與治療之間，其實有不少值得早一步知道的事。
文：黃麗珊（臨牀腫瘤科專科醫生）
編輯：梁小玲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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