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在中醫診室裏，經常聽到病人提出這樣的疑問：「醫師，我平時手腳冰冷，是不是代表體質很『寒』，應該多吃炸薯條、辣味食物來補身？」又或是：「我滿臉暗瘡，皮膚痕癢，是否代表我『熱氣』，吃多點雪糕就可以降火？」這種將身體簡單二元對立地分為「寒底」或「熱底」的觀念，在醫學角度上是大錯特錯，也將複雜的中醫理論過於簡單化了。
寒底？熱底？ 經常熬夜易致陰虛 多伴隨「假性的熱」
究竟中醫常說補陰、補陽是如何運作？首先我們要打破「非寒即熱」的迷思。現代人生活繁忙，許多人經常熬夜，容易導致身體出現「陰虛」。陰可以理解為身體的物質基礎和水分，當陰液不足時，身體會出現乾燥的現象，如皮膚乾、喉嚨乾、心煩氣躁等。然而，許多人不了解的是，陰虛往往伴隨着「假性的熱」。
簡單來說，陽是身體的能量，陰是身體的物質與水分。當身體水分（陰）不足以制約能量（陽）時，陽氣就會變得相對亢奮，形成「虛熱」。這並非身體真的有多餘的熱能（實熱），而是因為缺乏水分滋潤，導致陽氣浮越於表面。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明明很疲累，卻又睡不着，口乾舌燥，生暗瘡，喉嚨痛。此時若誤以為是實熱而大量進食雪糕、涼茶等寒涼之物，反而會損傷脾胃的陽氣，結果造成「肝腎陰虛」夾雜「脾胃陽虛」的複雜局面：上半身出現眼乾、心煩、脫髮等燥熱症狀，下半身卻因為脾陽不足，一吃寒涼或油膩食物就容易腹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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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虛體質不宜「加大火」 身體「陰液」充足始進補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人明明覺得自己手腳冰冷，但在冬天吃羊肉、薑、冬蟲夏草等補品時，卻立刻喉嚨痛，上火。要理解這種虛不受補的現象，我們可以用「煲湯」的原理來比喻。
試想像身體就是一鍋湯，陰（水）是湯水中的水分，陽（火）是爐底的火候，而補品就是湯料。如果鍋裏的水（陰）不夠，而你又加猛火（補陽）或放入大量豐富的食材，湯水只會愈煮愈乾，最後燒焦，而不是變成一鍋美味的老火湯。同樣道理，對於陰虛體質的人，我們不能一味地加大火，而是要先補充身體「陰液」。當身體有足夠的水分時，才能將補進去的陽氣「收藏」起來，達到中醫所說「陰平陽秘」。只有在陰液充足的基礎上進補，熱能才能真正潛入體內深層，溫暖手腳，改善虛寒，而不會浮在表面變成口乾、喉嚨痛的「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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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理講究次序與平衡
若將這個道理延伸到更宏觀的層面，人體內的「腎陰、腎陽」就好比地球蘊藏的化石燃料。如果我們不斷開採燃料來燃燒（過度消耗腎精），雖然短期內釋放了大量能量，但也造成了溫室效應。這就像現代人的身體，表面上看起來很熱，發炎，上火，但核心的能源其實已經虧空不足了。
無論是大自然的氣候暖化，還是廚房裏的一鍋湯，其道理與中醫治病其實相通。調理身體講究次序與平衡，不能單純地認為「手腳冷就吃熱藥，口乾就吃涼藥」。如果出現上熱下寒或虛不受補的情况，建議還是諮詢註冊中醫，透過專業處方先平衡陰陽，切勿自行胡亂進補。
文：蘇子謙（香港大學臨牀腫瘤學系名譽臨牀助理教授、註冊中醫）
（既是西醫又是中醫，親筆分享中西醫學優劣同異）
（醫徹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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