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昨晚睡得好嗎？比起問自己或問醫生，不少人選擇問智能產品。智能手表、智能指環等穿戴式裝置愈趨普及，它們以圖表和數字記錄夜間身體活動，分析睡眠階段、睡眠效率等指標，計算出分數，助用家衡量睡眠品質好與壞。 每朝起牀，你會否第一時間打開手機檢視昨夜的睡眠分數，因取得高分而精神一振？抑或報告指深層睡眠不足，頓覺特別累？專家提醒，這本意助人掌握健康的工具，若過分依賴、錯誤解讀，反易落入睡眠焦慮的陷阱，因「睡眠完美主義」而患上「網絡疑病症」。
過度依賴智能監測 易墮睡眠焦慮陷阱
在醫院，不時有病人拿着智能裝置測量的睡眠數據去求診。中大醫學院精神科學系系主任及卓敏精神科學教授榮潤國說，有些病人記錄過去一段時間的睡眠狀况，讓醫生監察病情；亦有人在裝置留意到睡眠狀况異常，而找醫生跟進。「每個人都想掌握自己的健康，掌握自己的數據，這是好事。」數據有一定參考價值，但若將這些智能裝置的數據與建議視作金科玉律，就可能衍生出其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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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直接測量生理變化 估算有誤差
現時醫學界監測睡眠，採用多導睡眠圖（polysomnography，PSG）作為黃金標準，直接採集腦電圖、肌電圖、眼電圖、心跳、呼吸、身體活動等一系列數據，分析睡眠階段，診斷各種睡眠障礙。至於智能裝置，則透過監測用家夜間的身體活動、心率變化、血氧濃度、體溫等生理指標，運用演算法計算入睡時間、夜醒次數、睡眠時長、睡眠階段等數據。例如，以加速度感測器（accelerometer）捕捉身體活動，判別清醒或入睡；光體積變化描記法（photoplethysmography，PPG）測量心率與呼吸頻率，因每次心跳都會引起血管內的血液量變化，改變光線吸收與反射程度，裝置藉着測量反射光的強度變化，推算心率、血氧飽和度、呼吸頻率，並透過這些數據判斷睡眠階段，分析睡眠質素。
榮潤國指，智能裝置的睡眠報告數據都是估算而來，並非直接測量用家生理變化，會存有一定誤差，未能完全準確反映真實睡眠狀况與質素。有醫學期刊分析指出，智能裝置在監測有沒有入睡、睡眠時間等資料，大致上準確；但進一步劃分不同的睡眠階段，準確度就會下降；而針對日間午睡、打盹等非常規睡眠，目前未必可精準捕捉。另外，不同生產商有不同演算法，均會影響裝置準確度。所以，智能裝置提供的睡眠數據可供參考，但不宜盲目相信。
宜配合主觀感受解讀數據
如何解讀這些數據？大部分智能裝置會根據用家睡眠數據，綜合成「睡眠分數」，分數愈高，代表睡眠質素愈好。不過，這些分數計算方式多數不公開，有些產品甚至會以用家自己設定的睡眠目標來計算。解讀時，建議配合主觀感受來判斷。例如，日間精神飽滿，可專注工作學習，表示睡眠質素沒大問題，即使睡眠分數偏低亦毋須過慮；相反分數好，但日間仍然疲累，便不要掉以輕心。榮潤國指，很多人執著於一晚睡眠表現，但單一晚上睡得好或差，不代表任何睡眠問題，毋須因一晚睡眠不穩而焦慮；「我們看睡眠，其實是看睡眠模式」，應觀察長期睡眠趨勢，才可較準確地了解自己的睡眠情况。另外，用家可將睡眠數據與生活習慣對照，找出影響睡眠質素的原因。
睡眠完美主義 誘發「網絡疑病症」
使用睡眠數據監測健康的人，榮潤國提醒小心出現「睡眠完美主義」（orthosomnia）。睡眠完美主義並非臨牀病症，但若過度關注睡眠品質、追求完美睡眠，可能會做出一系列行為，只為改善睡眠分數，例如反覆檢查自己的入睡時間，未有睡意就上牀休息等，因而誘發或加劇失眠問題，降低睡眠質素。另外，有些人更會上網搜尋醫學資訊，尋求數據異常的原因，引致「網絡疑病症」（cyberchondria），結果愈看愈焦慮。他強調這些智能裝置只是輔助工具，解讀數據時緊記保持理性，審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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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多啲：FDA認證指環 醫院驗睡眠窒息便宜85%
坊間智能裝置監測的健康數據僅供參考，但亦有智能裝置獲得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FDA）認證。本地多間公私營醫療機構透過家用睡眠指環，病人可全程在家中檢測睡眠窒息症，較傳統多導睡眠圖簡單和便宜。
港怡醫院駐院醫生梁卓瑤指，門診遇到不少病人查詢睡眠測試，他們多是早上缺乏精神，睡醒後口乾，被另一半投訴鼻鼾太大聲；或是血壓高、肥胖，出現睡眠窒息症相關症狀的病人，都會建議做測試。
多導睡眠圖是診斷睡眠窒息症的黃金標準，用家需住院接受測試，在身上接駁多項儀器，測量腦電波、心跳、血氧濃度、口鼻空氣流動、腿部動作等指標，「這是蒐集睡眠相關數據最傳統的方法，但不少人發覺留院難以入睡，或者價錢較貴，希望在家做睡眠測試」。
現時家用睡眠測試有兩種，「傳統家居測試與醫院相似，但測量項目較少，沒有腦電波、腿部動作等」，透過便攜式儀器，監測呼吸氣流、胸腹呼吸動作、血氧濃度和脈搏。而近年家用測試儀器進一步變得輕便，一隻智能指環就可完成，「睡眠指環更方便，毋須派人上門設置儀器，只需在醫院量度手指尺寸，用家就可帶同指環回家測試」。睡眠指環蒐集血氧濃度、脈搏率及身體活動情况等數據，透過演算法計算出窒息指數（apnea-hypopnea index, AHI），從而判斷用家有沒有患上睡眠窒息症。
準確度達傳統測試九成
與多導睡眠圖相比，睡眠指環蒐集的數據較少，怎樣測出睡眠窒息症？梁卓瑤解釋，睡眠指環的原理與醫院常見的夾手指血氧儀（pulse oximeter）相近，手指內有很多血管，儀器可感應到血液流動，從而測出血氧濃度和脈搏率。雖然看起來指環蒐集數據較少，但臨牀比對過大量患者的睡眠數據，再藉演算法估算用家的窒息指數、睡眠階段等，從而偵測睡眠窒息症。有品牌的睡眠指環與多導睡眠圖相比，檢測中度至嚴重程度睡眠窒息症的準確度接近九成，已獲FDA認證，可用作篩檢睡眠窒息症。
家中檢測3晚 解讀睡眠模式
使用指環測試，用家需戴着它睡覺至少6小時，一般會使用3晚。梁卓瑤指，與住院測試只蒐集1晚數據相比，睡眠指環蒐集多晚數據，有時還可看到用家的睡眠模式，發現多次醒來不一定是睡眠窒息症引起，而是失眠，對了解病情均有幫助。用家使用後都有不錯反饋，一來過程方便，可在家中安心睡覺；二來收費相宜，以港怡醫院為例，睡眠指環測試的收費便較入院測試便宜85%；而且交還指環後，系統可即日生成報告，毋須待醫生撰寫報告再約覆診，節省不少時間。
手指粗、有傷口、紋身未必適合
不過，手指較粗壯、有傷口或紋身的人，未必適合用睡眠指環；「脈搏率和血氧濃度需靠偵測血液流動來計算，但（手指）傷口會影響附近的血液流動，可能影響指環採集到的數據。」患有心律不正、系統疾病、循環系統疾病或慢性阻塞性肺病患者亦不適合，「以慢性阻塞性肺病患者為例，他們的血氧量本身較低，會影響睡眠指環的分析」，這些病人需由呼吸科專科醫生決定其他適合的睡眠測試。
文：張淑媚
編輯/梁小玲
美術/朱勁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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