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5):自主學醫路

  【明報專訊】開了一整天的會議,身心俱疲,正趕往內鏡中心途中,路過醫院的咖啡店,遠處傳來Dean Chan、Dean Chan的叫聲。回頭一看,見到幾名醫科生,聚在咖啡店向我揮手。 這幾位學生,都是我熟識的。Annie(化名)希望可以像腫瘤科的馬教授一樣,將來成為年輕的教授,一面做科研,一面做臨牀工作。她一直都想在研究方面預備自己,這幾年除了跟着她的導師做研究外,更在完成醫學院四年級的課程後,到哈佛大學的癌症研究中心學習一年。這天原來是她離港到美國進修的前一天,特意回醫院的圖書館找些資料。   那邊的Samuel(化名)是一個陽光大男孩,一直很有興趣做人道救援工作,立志成為外科醫生,加入無國界醫生到有需要地區做救援。自入讀醫學院後,多次到訪不同地區如尼泊爾、四川、東非洲等地服務當地社區。今年暑假,Samuel去了英國牛津大學,參與災害與人道救援的團隊學習。皮膚曬得有點黝黑的他,原來剛從一個service trip 回來,幾個星期後又會再出發往另一個地區作災後重建的工作。   另一位同學Eric(化名),除了讀醫外,對很多東西都很好奇,很有求知精神。在大學一年級時,他除了「上莊」,也副修法文。之後兩年繼續在醫科課程以外副修統計學和心理學,希望將來可以在公共衛生發展。原來Eric更希望有機會像他的師姐一樣,到瑞士世界衛生組織實習,到時他的多國語言能力便可以大派用場了。   新生入學收「心願卡」 這幾位同學不是個別例子。愈來愈多醫科生希望涉獵更多,認識這個世界更廣、更深。我極之支持他們,因為要做一個好醫生,只是追求醫學知識是不足夠。愈學得多,便愈知道自己的渺小和不足,心裏便會愈謙卑起來。所以我和其他同事,都非常鼓勵同學在醫學院的這幾年嘗試不同的事物,不單單要讀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我們現今的社會,實在太需要有國際視野、有廣闊胸襟的下一代。   當然,每個同學的性格、心志都不同,有不同的步伐,有不同的追求。所以醫學院在課程的安排上容許有彈性,讓他們自主。今年9月開始,每位新生入學的時候都會收到一張「心願卡」,鼓勵同學思考一下如何過這幾年在醫學院的日子,只要他們願意,醫學院的教職員都會全力支持和協助他們達成。他們可以每年改變這些心願,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目標向前走。   正如那幾位同學一樣,各自各精彩,每位同學都可以自主他們的學習經歷,共通點是他們在這幾年學醫的日子裏,都認識自己更多,更明白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一位醫生,並且好好的裝備自己成為這樣的醫生。這是我作為他們老師最開心和最滿足的事。 我完全投入了與他們的對話中,這時我的電話響起,同事提提我要到內鏡中心做手術……我只好和這幾位同學道別,再次回到工作中。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我們欠缺了什麼?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三讀倚天屠龍記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3):我可以多飲些酒嗎?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更多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我們欠缺了什麼?

頭髮太長了,於是上星期我便跑到了某屋苑的髮廊。我經常去這店子,因為它位置比較偏遠,顧客不多不用輪候,加上老闆友善健談,有點像兒時街坊小生意的味道。這位老闆很有魄力,一位女士撐起整個店子,還要供養父母,生活也實在不易。 ([email protected],設計圖片)   醫生的說話是一把兩刃刀,縱是短短數分鐘,它可以削去傷痛的鬱結,也可以把傷口插得更深。 – 陳家亮   【明報專訊】頭髮太長了,於是上星期我便跑到了某屋苑的髮廊。我經常去這店子,因為它位置比較偏遠,顧客不多不用輪候,加上老闆友善健談,有點像兒時街坊小生意的味道。這位老闆很有魄力,一位女士撐起整個店子,還要供養父母,生活也實在不易。   醫生問病人家屬:博定唔博 這個晚上店子的氣氛異常沉寂,老闆一改她談天說地的作風,反而向我請教一些醫療上的問題。原來她的爸爸早前因為心臟病發,住進了附近的醫院。經深入檢查後發現他的情况嚴重,不適合「通波仔」,只可能考慮做心臟搭橋手術。但由於糖尿病影響腎功能衰竭,手術的風險也頗高,於是醫生要求家人作決定。 她繪聲繪影地模仿那位主診醫生說話:「你哋博定唔博?博的話我就安排十字車送病人到另一間醫院做手術。」她對着我苦笑說:「我們憑什麼作決定?擲公字嗎?為什麼醫生要把責任拋給家人?他不可以用他的專業知識給我們建議嗎?」 苦苦掙扎了幾天,她最終決定讓爸爸「博一博」。 一個星期日的大清早,她陪伴爸爸乘救護車從甲醫院轉去乙醫院。在專科病房等候了大半天,終於另一組醫生出現了。他們翻閱病人的檔案,商討好一會後便離開了。不久,病房護士通知她,說已經安排救護車把病人送返原本的醫院。這位老闆感到非常詫異,於是追問原因。護士的回覆是病人不適合做手術,轉介的醫生會再向她解釋。 花了一整天,結果還是原車發還。當她找到了轉介爸爸的主診醫生,那醫生竟然驚訝地反問她:「為什麼讓他們送你的爸爸回來?我可以做的都已經做了,不做手術還可以怎樣?」說到這裏,她的眼眶也紅了,再不能說下去……   醫生的話是兩刃刀 「醫生人手短缺」,這個話題真是有點兒膩!那邊廂要求放寬海外醫生,這邊廂要求開辦第三所醫學院,亦有人歸咎於開會及文書工作太繁重。以上種種說法似乎都有它的理據,增加人手或可以解決表面上的供求失衡。當然,充裕的人手便可以減低工作壓力,讓醫生能夠騰出更多時間與病人及家屬溝通。 醫生的說話是一把兩刃刀,縱是短短數分鐘,它可以削去傷痛的鬱結,也可以把傷口插得更深。我們行醫者不要因「繁忙」而創造難以修補的傷口。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三讀倚天屠龍記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3):我可以多飲些酒嗎?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更多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三讀倚天屠龍記

【明報專訊】近日工作異常繁重,總是感到納悶。趁着長假期便停下來,收拾家中雜物,特別是凌亂的書架。偶然再拾起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龍記》,它是我中學年代追看的小說,已閱讀過最少兩遍。可是這些年我只顧埋首工作,就連當年醉心的「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都荒廢了。於是我決定閉關3天,打算與小昭和趙敏再續前緣。 可能年紀大了,今回再看這套小說又另有一番味道。令我感受最深的,莫過於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張無忌雖有蓋世武功技壓群雄,以俠骨仁心團結明教及統領江湖,但最終還是退隱大漠,絕迹江湖。 《倚天屠龍記》內頁插畫,圖片由姜雲行、明河社出版社提供 難為正邪定分界 在金庸先生筆下,正邪往往變得模糊。那些自稱什麼名門正派,挾着除魔衛道的口號,把從外族傳入中土的「明教」標籤為邪魔外道、迷惑蒼生,強要那些異教徒「改邪歸正」,否則便要把他們趕盡殺絕,逐出中土。金庸先生把那些所謂名門正派人士的嘴臉,勾畫得淋漓盡致。在世人眼中,他們只執著門戶之見,把個人利益凌駕於老百姓之上,弄得武林腥風血雨、民不聊生。   張大俠只是「好命」 少年時,我覺得張無忌是位了不起的大俠。他神功蓋世,無人能及;他俠義心腸,化解了門派間的怨仇。如今年紀大了,才發覺張無忌只是一個幸運的傻小子。他的絕世武功只是運氣好或是祖先庇佑而已,他花了半天便練成了六層的乾坤大挪移,別人縱使苦練一生也未必能及得上他十分之一的功力。譬如武當大俠宋遠橋的長子宋青書,本是名門正派的後起之秀,前途無限,可惜他深知自己遠遠比不上張無忌,妒忌與恐懼令他失去理性,不懂得用遼闊的胸襟去共贏,卻用盡旁門左道的方法嘗試加害張無忌,最終自食其果。用現今的術語,張無忌只是「好命」。但是他並非根正苗紅,若然他生於這個世代,縱使他的武功非凡也定必處處受制,因為其武學淵源的可靠性及正統性必受質疑,最終也是難容於名門正派。 金庸先生筆下的張無忌活在一個昏亂的世代,武功及仁心並不是那個亂世的靈丹妙藥,君子生不逢時,張大俠還是要退隱大漠,最苦還是黎民百姓,不知何時才有好日子過。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3):我可以多飲些酒嗎?

【明報專訊】上星期,一位80多歲的男病人回來覆診。王伯(化名)是我照顧了10多年的病人,他有一些長者常見的毛病,包括高血壓、糖尿病、前列腺肥大、乙型肝炎病毒及早期肝硬化。   ▲借酒澆愁——王伯肝臟出問題,需要戒酒,卻遇上喪妻之痛。此刻他不是需要先進醫學阻止肝臟情况惡化。([email protected])   每晚摸杯底 太太相伴話當年 此外,他喜歡每天飲兩杯威士忌。王伯覺得退休後便有點兒無所事事,雖然太太不喜歡飲酒,但她每晚都陪着老伴,待他酒過三巡後便聽他開始「想當年」。兩老的環境談不上享受退休生活,但總叫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每次王伯回來覆診,我必定要求他檢驗肝功能及以超聲波掃描肝臟,因為乙型肝炎加上酒精是兩大傷肝的因素。只是王伯每次總是向我討價還價,說什麼定下短中長期目標減少飲酒。我見他多年來身體也保持得相當不錯,雖是每天喝酒,但也算不上是酗酒。每次陪他覆診的太太總是搖搖頭,但嘴角的微笑卻是帶着幾分默許。王伯的必殺技便是「想當年」,從解放初期說起……我唯有投降,只是囑咐他要執行他的什麼短中長期戒酒計劃。雖是如此,每次見到兩老總有點說不出的親切,只希望王伯往後的覆診都是「相安無事」。   「開籠雀」突然沉默了…… 大約4個月前,例行超聲波掃描發現王伯的肝臟有一個約5厘米陰影,單憑那些影像無法確定這陰影是良性還是惡性,最安全方法還是安排王伯進一步檢查,包括電腦掃描等。可是多次嘗試聯絡王伯,他都沒有回來覆診,直至上個星期他才獨個兒回來見我。   平日的王伯十分健談,同事都稱他像隻「開籠雀」。當天的他卻變得異常沉默,太太也沒有陪他回來覆診。   人也不在,有什麼原因不原因 我着緊他的肝臟問題,一見面便告訴他必須盡快安排進一步檢查,並要求他全面戒酒。王伯聽了我的長篇大論後,卻淡淡然道:「我可以多飲些酒嗎?」我感到很愕然,於是便追問發生了什麼事情。王伯嘆了一口氣,便告訴我說:「幾個月前她走了,走得很突然,話去就去了!」我也感到十分意外,問王伯究竟是什麼原因。王伯搖頭道:「她素來身體比我好,一天突然在街上暈倒,送到醫院也搶救不了。」我問王伯:「醫生找到原因嗎?」他繼續搖頭,說:「什麼解剖、化驗等等,我也聽不明白……罷了!人也不在,有什麼原因不原因。」   「一個人在家中無所事事。陳醫生,我可以多飲些酒嗎?」那份蒼涼的感覺,我至今仍記憶猶新。我知道王伯需要的,已不是什麼先進的醫學,或如何預防肝臟情况惡化。我想還是給王伯多一點空間,讓他悲傷的心靈尋找可喘息的出路……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明報專訊】前幾天有一位醫生同事向我求診,奇怪的是他並不是患上什麼奇難雜症,而是近月頸上長了不少黑色的斑點。這位醫生才40歲,身體一向健康,生活飲食正常,不煙不酒,也沒有家族病史。可是他擔心這些黑色斑點可能是某些癌症的預兆,所以便變得很焦慮,四出找同事求診。 ▲中大醫學院院長陳家亮 黑斑「凶兆」? 四出求醫 醫書中的確有記載頸項上黑斑點可能與多種癌病有關係,它的成因並不清楚,只是有些患上癌症的病人於發病前都有長出這些斑點。可是很多健康正常的人也會長出這些斑點,所以這皮膚的問題並不一定是「凶兆」。但這種憂心卻令我這位同事四出尋找更高明的醫生求醫。   他的第一位醫生是個博學多才的專家,看過這位同事的情况後便即時翻查典籍及文獻,結果他提出了十多個頸項患上黑色斑點可能性,並且覺得現階段很難確定病因,必須進一步詳細檢查,包括驗血、超聲波、電腦掃描等。   等待報告 心急如焚 已記不清做了多少項化驗,但等候報告需時,於是我這位憂心的同事又找另外的醫生求助。他的第二位醫生是個小心翼翼、按規矩程式做事的人。經過診斷後,他便向這同事說:「你的情况有可能非常嚴重,也可能沒有什麼問題。現階段我不能夠肯定,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明白箇中道理,還是耐心等候化驗報告才決定下一步吧。」   要做的檢查已經全都做過了,但這段等待報告的日子卻度日如年。身為醫生,知識愈多,憂心卻愈重。內心納悶,於是他也來找我談談他的情况。從他話語間可以感受到一種打從內心說不出來的厭煩,於是我對他說:「我想,你需要的並不是更多的化驗,或從另一位醫生告訴你什麼可能性或如何不肯定,這些公式化的答案,我們每天也不知重複地向病人說過多少遍。」 ▲資料圖片 我接着說:「當了醫生這麼多年,我的經驗或直覺告訴我,你不似是患上癌病或其他嚴重疾病。當然我沒有水晶球,也許我的判斷未必百分百正確,但身為醫生,我覺得我有責任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你,以免你過分擔心。」這位「病人醫生」聽到我這番話後,竟然欣喜地回應:「陳院長,你剛剛的那番說話,是近幾個星期我覺得最入心的!真的很多謝您,我今晚可以睡得好了!」   溝通正是良方妙藥 現今醫學發達,先進的科技及治療往往令行醫者忘記了我們與病人的溝通是最有效的良方妙藥。也許我們也愈來愈害怕出錯,怕病人失望,也怕病人投訴我們誤導或誤診,以至說話也變得愈來愈小心,醫患間的疏離也愈明顯。盼望這位「病人醫生」在確認自己身體無恙後,也會更懂得照顧病人心靈上的需要。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8):疾病,你可以多狂傲?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明報專訊】本地醫學人才嚴重缺乏,醫學院如何栽培更多高質素的醫科生是我多年來極大的挑戰。過去一年得到各部門的努力,中大醫學院有幸從本地及海外成功招聘了46位科研及教學專才加盟。但面對着資深教授的退休,新增的醫科學額,以及愈來愈高的科研要求,我還是要馬不停蹄,三顧草廬,四出禮賢下士。 ▲建立伙伴關係——陳家亮(左)與沙特國王大學校長(右)見面,積極探討建立伙伴關係。(陳家亮提供) 本地環境難吸海外專才 在全球競爭人才的大氣候下,香港其實並不吸引,居住環境及子女教育都是海外專才的重要考慮。以往不少人才從英、美、澳等地遠赴香港,甚至落地生根,但這形勢已今非昔比。 多年來我認識不少來自中東的專家,他們都是頂尖人才,當中不少還擔任英、美專科學院主席及國際醫學雜誌主編。可惜他們一向不會考慮香港,以沙特阿拉伯為例,過往30多年他們把最優秀的醫學人才送到加拿大受訓,他們的醫療水平、國際視野及英語能力絕不比香港的人才遜色。 沙特人才不比港遜色 但近年沙特與加拿大的關係起了很大的變化,上個月沙特王子更訪問北京,還鼓勵國民學習普通話,但在醫學教育及科研合作方面仍是困難重重,因為全英語教學及科研於中國內地並不普遍。 於是我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遠赴沙特尋找臥虎藏龍。跟阿聯酋不一樣,沙特以往不接受旅遊,很多人對中東不太認識,甚至戴着有色眼鏡看這個民族。其實我從海關入境到街頭巷尾,都能感受到沙特人民極為友善,英語水平亦頗高。 今次我拜訪的是沙特最有名的大學沙特國王大學(King Saud University),是中東地區名列前茅的學府。與他們醫學院交流了3天,才發現他們投放於教育及科研的資源,是很多地方所不及。我有幸得到沙特國王大學校長及領導層接見,而到訪期間剛好有一世界大學學科排名出爐,中大醫學院位列全球45。他們對於中大醫學院以短短30多年時間取得如此佳績及成就十分驚訝,並積極探討與我們建立策略性伙伴關係。 香港是彈丸之地,我們極需要保持國際視野和遼闊胸襟,吸納世界各地人才來提升我們的教育、科研及醫療服務水平,維持香港的領導地位和競爭力。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明報專訊】上星期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拿着一份驗身報告來問我的意見。這位女士除了膽固醇和血壓輕微高了一點以外,身體一直非常健康。但驗身報告中還有一份超聲波檢查,報告中指出這位女士有幾粒膽石。 ▲中大醫學院院長陳家亮 這位女士從來沒有膽痛的徵狀,只是偶然有輕微的胃氣脹。最重要的是,她從來沒有急性膽囊發炎的病史,也未曾因腹部脹痛而影響日常生活。 「未雨綢繆」割膽囊? 最令她困惑的是,她的醫生竟然建議她做膽囊切除手術。該醫生的解釋是,急性膽囊發炎是極之危險,甚至可以致命,所以應該「未雨綢繆」,趁還未出現嚴重情况便應預先處理;反正膽囊切除手術既簡單且風險低。 我聽到這番對話之後也感到非常詫異。當然我不能排除這位女士誤解或錯誤引述醫生的原意。但在完全沒徵狀或其他風險因素的情况下,單純因着「未雨綢繆」的緣故而去切除膽囊,在現今醫學上並不成立。 大家要明白,沒徵狀的膽石是十分常見。為什麼醫生一般不會建議做手術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膽囊並不是一個多餘、沒用途的器官。膽囊的作用是儲存膽汁,而膽汁是消化脂肪的重要元素。切除膽囊後最常見的情况是腹瀉,尤其是吃過肥膩的食物。再加上任何手術都有其本身的風險,我們必須衡量手術的益處是否遠超過它的風險。 假若你沒有經常受膽痛困擾,以往沒有患過急性膽囊發炎,超聲波沒有發現高風險的情况,例如慢性膽囊發炎、巨型膽石(三厘米或以上)或膽囊鈣化等情况,你將來出現急性膽囊發炎、其他併發症或膽囊癌的風險是非常之低的。 另外,我也曾聽聞近年在外地有一些十分具「創意」的膽囊手術。這種新的手術,就是把膽囊壁割開,取走裏面的膽石之後再把膽囊縫合。他們的主張是這種手術可以為病人保留器官。 對這種「新穎」及「別具創意」的手術,我總是感到有點兒難以理解。如果一個病人曾患上膽囊發炎,其膽囊已失去功能,保存膽囊只會增加將來膽囊發炎復發的風險。對於一個已失去功能的膽囊,理應將它切除,把病灶移走,避免將來出現更多發病的風險。相反,如果只是偶然發現一些沒有徵狀的膽石,這些病人根本不需接受任何手術。現今沒有醫學證據顯示取出膽石有任何明確益處。 無可否認,醫學知識日新月異,今天不可能或不應該做的事情,明天整個概念可能已被顛覆。但在尚未有足夠數據及醫學驗證之前,醫生應以怎樣的態度去照顧我們的病人呢? 究竟醫人還是醫病? 我們經常問:「醫生究竟是醫人還是醫病?」今時今日最令人擔心的是,個別行醫者只專注處埋一堆化驗數字或影像。有些所謂「不正常」的化驗報告或影像,往往根本連疾病也扯不上關係。我們作為醫生的要好好思考,今天我們究竟在醫什麼? 醫患關係永遠是不對等的。因為病人及其家屬完全信任和依賴醫生的專業判斷和道德操守,我們行醫的理應時時刻刻把病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將心比心,把病人的福祉凌駕於自己之上。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8):疾病,你可以多狂傲?

【明報專訊】上星期六我剛從海外回來,第二天便跑往醫院探望我的一位摯友。他年紀與我相若,不幸地他早年患上大腦腫瘤,短短數年間他已接受了多次開腦的大手術。由於腫瘤生長於腦幹,儘管醫生團隊手術精湛,也無法把腫瘤完全割除。他曾經接受放射治療及化療,也不能夠把殘餘的腫瘤清除。最近一次的大手術後更出現了一些後遺症,令他半邊身體不能活動,就連說話和喝水也十分困難。 疾病,你竟然把一個本是健康、快樂、正直的人折磨至這個地步!看着他,我的眼眶也忍不住紅起來…… 折磨身體 奪不去求生意志 多年來病魔纏身把他大好的事業都摧毁了,每次開腦手術都帶給他更多的後遺症。但我這位摯友卻是異常的堅強,縱然疾病不斷地折磨他的身體,疾病卻奪不去他的尊嚴、消磨不了他的求生意志。 行醫三十年,我見盡不少與病魔鬥爭的戰士。疾病,你可以恥笑我們行醫者如斯無能,但你可以向患者有多狂傲?也許你有能力奪去我們的健康、事業、財富和生命,但你永遠不能令我們屈服。 至於我的摯友,他從不認命,他也絕不讓愛護他的家人失望。每天他都是咬緊嘴唇,去完成一個又一個的療程。還記得電影《洛奇》,當洛奇面對着世界拳王,當全世界都認定他會三個回合內被擊倒,但他從不信命,無論他吃了無數的重拳,他還是爬起來屢敗屢戰。見他變得血肉模糊,就連他的教練也不忍心而勸他投降,但他堅持至敲響大鐘,最終也是屹立不倒。他輸了拳賽,在眾人眼裏他卻徹底地贏了。 我信,奇蹟總會留給那些不甘心被擊倒的人。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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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7):前世的情人

執筆這夜,正是大女兒最後一晚在家中度過,明天大清早她便獨個兒遠赴海外升學。一個人呆坐在沙發,沒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只好默默地倒數…… 千里可「相見」 時光留不住 從此,家中便少了一個蹦蹦跳、喜愛大叫大嚷的小女孩。以往我享受孩子睡覺後寧靜的晚上,可以獨個兒一邊聽着音樂、一邊工作,直至深宵。今晚之後,我忽然有點兒憂慮夜闌人靜的感覺。以往女兒好像一個管家,不喜歡我無心睡眠。從今以後,再沒有人管我這隻貓頭鷹,因為女兒的房間已是空空的,她再不會從房間中走出來檢查我是否睡了。人,本來就是這般矛盾的動物。 現今科技先進,任何時間都可以用FaceTime或WhatsApp傾談和見面。科技似乎把人與人的關係拉近,可惜不能夠把時光留住。過往十多年,除了公幹或應酬的日子外,其實每天都可以見到女兒。屈指一算,究竟自己花了多少時間與女兒閒話家常,或聆聽她成長的心路歷程?以往不太在意這個傻孩子的天真話語,如今孩子長大了,那些孩子話已不再。科技,可以把千里以外的影像傳回家,但留不住當年的天真爛漫。人,本來就是不懂得珍惜手上所擁有的幸福。 父女同遊 挑戰歲月神偷 過去數月,我嘗試挑戰歲月神偷,要把美好的光景留下,企圖尋回已失去的回憶。於是,只有我和女兒兩個跑到首爾去重拾父女情。雖是寥寥數天,但日子過得異常開心。從大清早於明洞喝咖啡,直到深夜還流連於弘大的街上。 美中不足的,就是我不懂得把工作完全放下,手機總是響個不停,已分不清究竟是工作太繁忙,還是自己太執著、放不下。人,本來就是營營役役、浮浮沉沉於苦海卻不能自拔。 曾聽說過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今世到來是向你討回未了緣。看着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是極大的安慰,但看着她漸漸遠去、留不住的背影,鼻子總是酸溜溜,還是帶上了墨鏡,把眼睛藏於看不透的鏡子背後……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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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5):什麼是痛?

不知道是否年紀愈來愈大,身體的小毛病漸漸浮現出來。先前是背脊的膿瘡,最近便輪到腰痛發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其實我多年來都有腰痠背痛的情况,第一次發病已是廿多年前了。我相信很多腸胃科專科醫生都有類似的問題,因為我們由早上到傍晚都經常站立着進行內窺鏡的工作。不少位置刁鑽的大腸腫瘤,都需要扭着身彎着腰去把它切除。長年累月姿勢不正確,腰痛的問題便時有復發。 腰痛復發 腸胃專科醫生「職業病」? 今次腰痛的日子特別長,以往三兩天便復元,可是今次連續服用了一個多星期止痛藥也沒有好轉,我唯有請骨科的同事幫忙。腰痛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於病發的日子我不能仰卧睡覺,彎腰穿襪幾乎是不可能;每當咳嗽時更要撐着腰背,否則便要痛得眼淚直流。 其實香港不少人都患上不同形式的痛症,我的經歷比起那些嚴重痛症的患者,只是小巫見大巫!曾經有患上三叉神經痛的病人,因為忍受不了分分秒秒不斷的劇痛而輕生。也有不少慢性痛症的病人因長期受折磨而患上抑鬱病,令治療痛症更見複雜。 痛症弱勢社群 需要社會支持 只是現今的醫療服務遠遠追不上痛症龐大的需求。市民一般需要輪候數月才能得到治療。痛症跟其他的疾病不一樣,例如大多數血壓高的病人可以每隔三至六個月才覆診,重點是要經常自我量度血壓。可是患上痛症的病人卻需要經常覆診去調整藥物分量,部分病人更需要物理治療及情緒支援。可惜在有限的社會資源下,我們往往把着眼點放在「嚴重疾病」,例如癌症、中風、心臟病等。痛症雖未致命,但患上痛症的弱勢社群也正面對着十分困難的情况,極需要社會的支持和關注。 重病固然需要及早醫治,但嚴重痛症也同樣是一日也嫌太長。我也要暫且擱筆、伸展一下了。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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