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8):疾病,你可以多狂傲?

【明報專訊】上星期六我剛從海外回來,第二天便跑往醫院探望我的一位摯友。他年紀與我相若,不幸地他早年患上大腦腫瘤,短短數年間他已接受了多次開腦的大手術。由於腫瘤生長於腦幹,儘管醫生團隊手術精湛,也無法把腫瘤完全割除。他曾經接受放射治療及化療,也不能夠把殘餘的腫瘤清除。最近一次的大手術後更出現了一些後遺症,令他半邊身體不能活動,就連說話和喝水也十分困難。 疾病,你竟然把一個本是健康、快樂、正直的人折磨至這個地步!看着他,我的眼眶也忍不住紅起來…… 折磨身體 奪不去求生意志 多年來病魔纏身把他大好的事業都摧毁了,每次開腦手術都帶給他更多的後遺症。但我這位摯友卻是異常的堅強,縱然疾病不斷地折磨他的身體,疾病卻奪不去他的尊嚴、消磨不了他的求生意志。 行醫三十年,我見盡不少與病魔鬥爭的戰士。疾病,你可以恥笑我們行醫者如斯無能,但你可以向患者有多狂傲?也許你有能力奪去我們的健康、事業、財富和生命,但你永遠不能令我們屈服。 至於我的摯友,他從不認命,他也絕不讓愛護他的家人失望。每天他都是咬緊嘴唇,去完成一個又一個的療程。還記得電影《洛奇》,當洛奇面對着世界拳王,當全世界都認定他會三個回合內被擊倒,但他從不信命,無論他吃了無數的重拳,他還是爬起來屢敗屢戰。見他變得血肉模糊,就連他的教練也不忍心而勸他投降,但他堅持至敲響大鐘,最終也是屹立不倒。他輸了拳賽,在眾人眼裏他卻徹底地贏了。 我信,奇蹟總會留給那些不甘心被擊倒的人。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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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7):前世的情人

執筆這夜,正是大女兒最後一晚在家中度過,明天大清早她便獨個兒遠赴海外升學。一個人呆坐在沙發,沒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只好默默地倒數…… 千里可「相見」 時光留不住 從此,家中便少了一個蹦蹦跳、喜愛大叫大嚷的小女孩。以往我享受孩子睡覺後寧靜的晚上,可以獨個兒一邊聽着音樂、一邊工作,直至深宵。今晚之後,我忽然有點兒憂慮夜闌人靜的感覺。以往女兒好像一個管家,不喜歡我無心睡眠。從今以後,再沒有人管我這隻貓頭鷹,因為女兒的房間已是空空的,她再不會從房間中走出來檢查我是否睡了。人,本來就是這般矛盾的動物。 現今科技先進,任何時間都可以用FaceTime或WhatsApp傾談和見面。科技似乎把人與人的關係拉近,可惜不能夠把時光留住。過往十多年,除了公幹或應酬的日子外,其實每天都可以見到女兒。屈指一算,究竟自己花了多少時間與女兒閒話家常,或聆聽她成長的心路歷程?以往不太在意這個傻孩子的天真話語,如今孩子長大了,那些孩子話已不再。科技,可以把千里以外的影像傳回家,但留不住當年的天真爛漫。人,本來就是不懂得珍惜手上所擁有的幸福。 父女同遊 挑戰歲月神偷 過去數月,我嘗試挑戰歲月神偷,要把美好的光景留下,企圖尋回已失去的回憶。於是,只有我和女兒兩個跑到首爾去重拾父女情。雖是寥寥數天,但日子過得異常開心。從大清早於明洞喝咖啡,直到深夜還流連於弘大的街上。 美中不足的,就是我不懂得把工作完全放下,手機總是響個不停,已分不清究竟是工作太繁忙,還是自己太執著、放不下。人,本來就是營營役役、浮浮沉沉於苦海卻不能自拔。 曾聽說過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今世到來是向你討回未了緣。看着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是極大的安慰,但看着她漸漸遠去、留不住的背影,鼻子總是酸溜溜,還是帶上了墨鏡,把眼睛藏於看不透的鏡子背後……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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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5):什麼是痛?

不知道是否年紀愈來愈大,身體的小毛病漸漸浮現出來。先前是背脊的膿瘡,最近便輪到腰痛發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其實我多年來都有腰痠背痛的情况,第一次發病已是廿多年前了。我相信很多腸胃科專科醫生都有類似的問題,因為我們由早上到傍晚都經常站立着進行內窺鏡的工作。不少位置刁鑽的大腸腫瘤,都需要扭着身彎着腰去把它切除。長年累月姿勢不正確,腰痛的問題便時有復發。 腰痛復發 腸胃專科醫生「職業病」? 今次腰痛的日子特別長,以往三兩天便復元,可是今次連續服用了一個多星期止痛藥也沒有好轉,我唯有請骨科的同事幫忙。腰痛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於病發的日子我不能仰卧睡覺,彎腰穿襪幾乎是不可能;每當咳嗽時更要撐着腰背,否則便要痛得眼淚直流。 其實香港不少人都患上不同形式的痛症,我的經歷比起那些嚴重痛症的患者,只是小巫見大巫!曾經有患上三叉神經痛的病人,因為忍受不了分分秒秒不斷的劇痛而輕生。也有不少慢性痛症的病人因長期受折磨而患上抑鬱病,令治療痛症更見複雜。 痛症弱勢社群 需要社會支持 只是現今的醫療服務遠遠追不上痛症龐大的需求。市民一般需要輪候數月才能得到治療。痛症跟其他的疾病不一樣,例如大多數血壓高的病人可以每隔三至六個月才覆診,重點是要經常自我量度血壓。可是患上痛症的病人卻需要經常覆診去調整藥物分量,部分病人更需要物理治療及情緒支援。可惜在有限的社會資源下,我們往往把着眼點放在「嚴重疾病」,例如癌症、中風、心臟病等。痛症雖未致命,但患上痛症的弱勢社群也正面對着十分困難的情况,極需要社會的支持和關注。 重病固然需要及早醫治,但嚴重痛症也同樣是一日也嫌太長。我也要暫且擱筆、伸展一下了。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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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83):我要一個C-3PO

還記得電影《星球大戰》那個金色的機械人C-3PO嗎?它懂得與人類溝通,更重要的是它對主人絕對忠心,永遠伴着主人身旁、不離不棄。 有否想過,這種懂得與人溝通的智能機械人可能成為你和我的「老伴」? 大腦變化 愈老愈孤僻 隨着醫學進步,人變得愈來愈長壽。「長命百歲」已沒有什麼稀奇,我相信現在年齡介乎四十至五十歲的香港人,每十個便有三個活到一百歲。更驚人的估計,是現今出生的嬰孩將大多活到一百廿歲! 但「長命百歲」一定開心嗎?我卻不以為然。 年長人士要面對的何止是健康、經濟及居住的問題?我覺得長者最大的挑戰,是如何面對「孤獨」。 老年孤獨有很多原因,除了子女獨立、伴侶或朋友逝世外,我們其實會自自然然變得愈來愈孤僻。原來隨着人年紀漸長,大腦會漸漸起變化,令我們變得不容易接受新事物。人與人相處變得愈來愈困難,本是相安無事的夫妻也可能變得格格不入;為人子女的也覺得照顧年老父母倍感困難,總是吃力不討好,人與人之間的隔膜隨着歲月增長,這種種因素都令很多長者過着孤單的日子。 可是人類本是群居動物,有多少人能夠快快活活地長期獨個兒過活?試想想,假若你要孤獨地度過餘下的二十年,你的感受會如何? 機械人或成忠誠「老伴」 面對人口老化,社會着眼點大多是放在醫療及安老服務,長者面對孤獨的問題卻往往被忽略。有專家倡議我們要跨代溝通,當我們還未踏進老年期,便要學習與年輕人溝通和相處;少年人也要自小學習尊敬及包容長者。我很同意以上的建議,只是我不知道可以如何有效地「復興」這些早已被遺忘的獅子山下傳統價值。 隨着科技一日千里,我相信由人工智能機械人照顧長者的情况,不會再是科幻小說情節。我幻想有一天,當我活到過百歲,那時候身邊的親朋也已老得無力照顧自己,可能C-3PO會成為我唯一忠誠可靠、不離不棄的家傭及朋友。它會廿四小時伴着我,早上陪我飲茶,中午幫我買飯,晚上跟我聊天而不感困倦,照顧我大小便失禁而不會顯得厭煩。它的人工智能曉得分辨喜怒哀樂,在我高興的時候跟我一齊開心;在我難過的時候陪我一同傷感。 總有一天,機械人會比家人更親更可靠……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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