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抒直說:再談「一蟹不如一蟹」

【明報專訊】「裙腳醫生」一文刊出後,看到很多回應,深表感謝。這些回覆、謾罵,印證了文章內容,它們可歸納為數點,有些值得回應。 有人認為文章只是基於一個個案。其實彭飛舟醫生指出,這種「家長投訴」不是第一次,只是回應的人沒留意。 ▲醫管局總辦事處人力資源主管彭飛舟 每周工時中位數45小時 有回應指醫生工時長,要多休息,這是他們的權利,也可以減少錯誤,病人便更安全。根據衛生署2015年醫生人力資源調查發現,醫生每周工時中位數為45小時,反映出不是每個專科工時都很長。以每星期5天半工作計算,每天朝九晚六或七,工時是50小時左右,當然有某些醫院的臨牀部門工時或許更長。但這樣的工時,跟其他行業相比是否更長?是否合理?醫生又是否沒有足夠休息?讀者可以用自己的工時來判斷。我在上一篇文章提及,醫生工時已經隨着年代不斷減少了。 在「裙腳醫生」一文中,並沒有討論夜班工時,但有人提出文獻證明工作超過20小時就像醉酒一樣。事實上,這文獻是引述了一個20年前的模擬性研究結果,並不是新發現。試想想,為什麼這個研究結果在20年來沒有對醫生當夜班有任何影響?究竟這個研究是否公認的權威?或只是從箱底摷出來支持自己「做少啲」?反過來想,減少當夜班的時間,是否會提高醫生的工作水平?近來出現的醫療事故,例如紗布封喉,漏駁氧氣,放導管時刺穿頸動脈等,是因工時長而出現嗎? 刻苦耐勞=奴隸制? 「裙腳醫生」一文不是為了討論工時長短,而是說新一代的工作態度,不願刻苦耐勞,不但在工時上斤斤計較,在實習時不認真學習,連數星期的周末專科培訓也會有「家長投訴」。其實,還有剛考取專科資格的醫生,若被要求繼續當前線夜班便會辭職等問題。「一蟹不如一蟹」是指他們的工作態度,不是醫學知識水平。 在眾多回應當中,刻苦耐勞竟然被認為等同於「回到奴隸制」、「做牛做馬」、「食樹皮」。更有回應認為「在香港生活不應那麼辛苦」,「不應該辛苦」是新一代與生俱來的權利嗎? 病人健康應為我首要顧念 不管哪一個年代,在社會上每一個人都需要努力奮鬥。你想要的,要靠自己打造出來,多勞才能多得。刻苦耐勞不是「老海鮮」用來表示自己「好捱得」,這是做人和工作的態度,但新一代認為自己的「辛苦」不合理,要求「進步」。年輕一代說是不合理便不合理嗎?他們說自己「不應辛苦」便不用辛苦嗎?整個部門、整間醫院,甚至整個醫療系統都要因為他們改變嗎?所以,在眾多回應當中,我比較認同「裙腳醫生不單是那裙腳仔有問題,而是那任跨國公司的怪獸家長有問題」。現代教育講求讓小朋友自由發揮,父母要讚賞要包容,過分保護,令新一代以為自己想出來的便等於絕對正確,人人都要跟從。 對不起,「老海鮮」並沒打算「進步」來製造舒適寫意環境給下一代「做少啲」,老海鮮的責任是製造一個更好的醫療環境給病人,把病人治好,這便是日內瓦宣言的第1、2條: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病人的健康應為我首要的顧念。 作者簡介:地道香港仔,自幼立志做醫生。行醫多年屢見醫護劣行,病人走了冤枉路。以筆名撰文論盡醫人醫事,力求改變歪風。 文:巫虛賢 Read more

肺腑之言:醫療程序潛在風險

【明報專訊】最近有個年輕同事就選擇哪一個專科作培訓向我取經。在內科(Internal Medicine)中,他傾向從事較多「介入」(interventional)類的專科,例如心臟、腸胃或呼吸系統科。然而,他卻害怕因進行這些相對較為高風險的醫療程序,而帶給他因併發症所引致的投訴,甚至被指為「醫療失誤」。 支氣管鏡檢查 致死風險低於0.1% 現今由呼吸系統科醫生進行的「介入」醫療程序,主要是內窺鏡類的檢查。支氣管鏡(bronchoscopy)是一條軟纖維導管鏡經口或鼻進入氣管檢查肺部;如有需要,醫生會注入小量生化鹽水抽取肺部分泌物,或拑取肺部組織化驗。主要可引致的併發症包括氣胸、大量出血和呼吸衰竭等,而導致死亡的風險低於0.1%。 近年已漸趨普及的支氣管鏡超聲波針刺抽吸檢查(EBUS-TBNA),運作與一般支氣管鏡相若,它可以透過內窺鏡末端的超聲波探頭引導,抽取氣管壁外面的淋巴結或腫瘤組織,其潛在風險在醫學文獻記載是與支氣管鏡差不多。 至於以局部麻醉進行的內科胸窺鏡(Medical Thoracoscopy或Pleuroscopy),主要風險包括皮下氣腫、大量出血、感染等,死亡率低於0.3%;由於步驟相對簡單和安全,因此用於診斷原因不明的胸腔積液已經甚為普遍。 然而,在若干類別病人,接受以上檢查而出現併發症的風險較高,包括心肺功能不良、腎衰竭、出血病患和高齡病人等。此外,除了內窺鏡檢查本身的風險外,還有在檢查過程中需要使用的藥物所帶來的副作用,例如大量的止痛和鎮靜劑可以引致呼吸衰竭。 事實上,絕大部分醫療程序都有不同程度的併發症風險,除了檢查本身的潛在風險和偶發性意外,病人的體質和疾病的嚴重狀况也是導致併發症的因素。除非是醫生的水平和經驗不足,甚至是疏忽,否則不可以輕易武斷指為「醫療失誤」。 在展開這些醫療程序前,醫生會告知病人其風險,亦會權衡病人本身因素的利弊,然後引導病人一起決定是否接受該醫療程序。從前,醫生可能會單憑個人經驗向病人闡述最常見和重要的併發症;然而,經過二○一五年一個英國最高法院的判決(Montgomery v Lanarkshire Health Board)後,醫生需要陳述所有在病人角度覺得重要的風險,包括一些極少發生的嚴重併發症。因此向病人解釋時,除了要用多點時間外,還可能需要借助詳細的資料單張幫助病人及其家屬了解,然後才去簽署同意書。除了耐性和醫學知識外,良好的醫患關係和溝通技巧在這一環節上也是十分重要。 可幸的是,那位年輕人結果沒有被這些難題嚇怕,迎難而上接受挑戰,選擇了自己心儀的專科受訓,展開事業新的一頁。 文:陳偉文(香港胸肺基金會副主席、呼吸系統科專科醫生)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