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5):自主學醫路

  【明報專訊】開了一整天的會議,身心俱疲,正趕往內鏡中心途中,路過醫院的咖啡店,遠處傳來Dean Chan、Dean Chan的叫聲。回頭一看,見到幾名醫科生,聚在咖啡店向我揮手。 這幾位學生,都是我熟識的。Annie(化名)希望可以像腫瘤科的馬教授一樣,將來成為年輕的教授,一面做科研,一面做臨牀工作。她一直都想在研究方面預備自己,這幾年除了跟着她的導師做研究外,更在完成醫學院四年級的課程後,到哈佛大學的癌症研究中心學習一年。這天原來是她離港到美國進修的前一天,特意回醫院的圖書館找些資料。   那邊的Samuel(化名)是一個陽光大男孩,一直很有興趣做人道救援工作,立志成為外科醫生,加入無國界醫生到有需要地區做救援。自入讀醫學院後,多次到訪不同地區如尼泊爾、四川、東非洲等地服務當地社區。今年暑假,Samuel去了英國牛津大學,參與災害與人道救援的團隊學習。皮膚曬得有點黝黑的他,原來剛從一個service trip 回來,幾個星期後又會再出發往另一個地區作災後重建的工作。   另一位同學Eric(化名),除了讀醫外,對很多東西都很好奇,很有求知精神。在大學一年級時,他除了「上莊」,也副修法文。之後兩年繼續在醫科課程以外副修統計學和心理學,希望將來可以在公共衛生發展。原來Eric更希望有機會像他的師姐一樣,到瑞士世界衛生組織實習,到時他的多國語言能力便可以大派用場了。   新生入學收「心願卡」 這幾位同學不是個別例子。愈來愈多醫科生希望涉獵更多,認識這個世界更廣、更深。我極之支持他們,因為要做一個好醫生,只是追求醫學知識是不足夠。愈學得多,便愈知道自己的渺小和不足,心裏便會愈謙卑起來。所以我和其他同事,都非常鼓勵同學在醫學院的這幾年嘗試不同的事物,不單單要讀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我們現今的社會,實在太需要有國際視野、有廣闊胸襟的下一代。   當然,每個同學的性格、心志都不同,有不同的步伐,有不同的追求。所以醫學院在課程的安排上容許有彈性,讓他們自主。今年9月開始,每位新生入學的時候都會收到一張「心願卡」,鼓勵同學思考一下如何過這幾年在醫學院的日子,只要他們願意,醫學院的教職員都會全力支持和協助他們達成。他們可以每年改變這些心願,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目標向前走。   正如那幾位同學一樣,各自各精彩,每位同學都可以自主他們的學習經歷,共通點是他們在這幾年學醫的日子裏,都認識自己更多,更明白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一位醫生,並且好好的裝備自己成為這樣的醫生。這是我作為他們老師最開心和最滿足的事。 我完全投入了與他們的對話中,這時我的電話響起,同事提提我要到內鏡中心做手術……我只好和這幾位同學道別,再次回到工作中。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我們欠缺了什麼?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三讀倚天屠龍記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3):我可以多飲些酒嗎?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更多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我們欠缺了什麼?

頭髮太長了,於是上星期我便跑到了某屋苑的髮廊。我經常去這店子,因為它位置比較偏遠,顧客不多不用輪候,加上老闆友善健談,有點像兒時街坊小生意的味道。這位老闆很有魄力,一位女士撐起整個店子,還要供養父母,生活也實在不易。 ([email protected],設計圖片)   醫生的說話是一把兩刃刀,縱是短短數分鐘,它可以削去傷痛的鬱結,也可以把傷口插得更深。 – 陳家亮   【明報專訊】頭髮太長了,於是上星期我便跑到了某屋苑的髮廊。我經常去這店子,因為它位置比較偏遠,顧客不多不用輪候,加上老闆友善健談,有點像兒時街坊小生意的味道。這位老闆很有魄力,一位女士撐起整個店子,還要供養父母,生活也實在不易。   醫生問病人家屬:博定唔博 這個晚上店子的氣氛異常沉寂,老闆一改她談天說地的作風,反而向我請教一些醫療上的問題。原來她的爸爸早前因為心臟病發,住進了附近的醫院。經深入檢查後發現他的情况嚴重,不適合「通波仔」,只可能考慮做心臟搭橋手術。但由於糖尿病影響腎功能衰竭,手術的風險也頗高,於是醫生要求家人作決定。 她繪聲繪影地模仿那位主診醫生說話:「你哋博定唔博?博的話我就安排十字車送病人到另一間醫院做手術。」她對着我苦笑說:「我們憑什麼作決定?擲公字嗎?為什麼醫生要把責任拋給家人?他不可以用他的專業知識給我們建議嗎?」 苦苦掙扎了幾天,她最終決定讓爸爸「博一博」。 一個星期日的大清早,她陪伴爸爸乘救護車從甲醫院轉去乙醫院。在專科病房等候了大半天,終於另一組醫生出現了。他們翻閱病人的檔案,商討好一會後便離開了。不久,病房護士通知她,說已經安排救護車把病人送返原本的醫院。這位老闆感到非常詫異,於是追問原因。護士的回覆是病人不適合做手術,轉介的醫生會再向她解釋。 花了一整天,結果還是原車發還。當她找到了轉介爸爸的主診醫生,那醫生竟然驚訝地反問她:「為什麼讓他們送你的爸爸回來?我可以做的都已經做了,不做手術還可以怎樣?」說到這裏,她的眼眶也紅了,再不能說下去……   醫生的話是兩刃刀 「醫生人手短缺」,這個話題真是有點兒膩!那邊廂要求放寬海外醫生,這邊廂要求開辦第三所醫學院,亦有人歸咎於開會及文書工作太繁重。以上種種說法似乎都有它的理據,增加人手或可以解決表面上的供求失衡。當然,充裕的人手便可以減低工作壓力,讓醫生能夠騰出更多時間與病人及家屬溝通。 醫生的說話是一把兩刃刀,縱是短短數分鐘,它可以削去傷痛的鬱結,也可以把傷口插得更深。我們行醫者不要因「繁忙」而創造難以修補的傷口。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4):三讀倚天屠龍記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3):我可以多飲些酒嗎?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2):當醫生再變成病人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更多吾生有杏系列文章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1):在中東尋找機遇

【明報專訊】本地醫學人才嚴重缺乏,醫學院如何栽培更多高質素的醫科生是我多年來極大的挑戰。過去一年得到各部門的努力,中大醫學院有幸從本地及海外成功招聘了46位科研及教學專才加盟。但面對着資深教授的退休,新增的醫科學額,以及愈來愈高的科研要求,我還是要馬不停蹄,三顧草廬,四出禮賢下士。 ▲建立伙伴關係——陳家亮(左)與沙特國王大學校長(右)見面,積極探討建立伙伴關係。(陳家亮提供) 本地環境難吸海外專才 在全球競爭人才的大氣候下,香港其實並不吸引,居住環境及子女教育都是海外專才的重要考慮。以往不少人才從英、美、澳等地遠赴香港,甚至落地生根,但這形勢已今非昔比。 多年來我認識不少來自中東的專家,他們都是頂尖人才,當中不少還擔任英、美專科學院主席及國際醫學雜誌主編。可惜他們一向不會考慮香港,以沙特阿拉伯為例,過往30多年他們把最優秀的醫學人才送到加拿大受訓,他們的醫療水平、國際視野及英語能力絕不比香港的人才遜色。 沙特人才不比港遜色 但近年沙特與加拿大的關係起了很大的變化,上個月沙特王子更訪問北京,還鼓勵國民學習普通話,但在醫學教育及科研合作方面仍是困難重重,因為全英語教學及科研於中國內地並不普遍。 於是我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遠赴沙特尋找臥虎藏龍。跟阿聯酋不一樣,沙特以往不接受旅遊,很多人對中東不太認識,甚至戴着有色眼鏡看這個民族。其實我從海關入境到街頭巷尾,都能感受到沙特人民極為友善,英語水平亦頗高。 今次我拜訪的是沙特最有名的大學沙特國王大學(King Saud University),是中東地區名列前茅的學府。與他們醫學院交流了3天,才發現他們投放於教育及科研的資源,是很多地方所不及。我有幸得到沙特國王大學校長及領導層接見,而到訪期間剛好有一世界大學學科排名出爐,中大醫學院位列全球45。他們對於中大醫學院以短短30多年時間取得如此佳績及成就十分驚訝,並積極探討與我們建立策略性伙伴關係。 香港是彈丸之地,我們極需要保持國際視野和遼闊胸襟,吸納世界各地人才來提升我們的教育、科研及醫療服務水平,維持香港的領導地位和競爭力。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Read more

吾生有杏:院長醫生周記(90):愛上你的膽

【明報專訊】上星期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拿着一份驗身報告來問我的意見。這位女士除了膽固醇和血壓輕微高了一點以外,身體一直非常健康。但驗身報告中還有一份超聲波檢查,報告中指出這位女士有幾粒膽石。 ▲中大醫學院院長陳家亮 這位女士從來沒有膽痛的徵狀,只是偶然有輕微的胃氣脹。最重要的是,她從來沒有急性膽囊發炎的病史,也未曾因腹部脹痛而影響日常生活。 「未雨綢繆」割膽囊? 最令她困惑的是,她的醫生竟然建議她做膽囊切除手術。該醫生的解釋是,急性膽囊發炎是極之危險,甚至可以致命,所以應該「未雨綢繆」,趁還未出現嚴重情况便應預先處理;反正膽囊切除手術既簡單且風險低。 我聽到這番對話之後也感到非常詫異。當然我不能排除這位女士誤解或錯誤引述醫生的原意。但在完全沒徵狀或其他風險因素的情况下,單純因着「未雨綢繆」的緣故而去切除膽囊,在現今醫學上並不成立。 大家要明白,沒徵狀的膽石是十分常見。為什麼醫生一般不會建議做手術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膽囊並不是一個多餘、沒用途的器官。膽囊的作用是儲存膽汁,而膽汁是消化脂肪的重要元素。切除膽囊後最常見的情况是腹瀉,尤其是吃過肥膩的食物。再加上任何手術都有其本身的風險,我們必須衡量手術的益處是否遠超過它的風險。 假若你沒有經常受膽痛困擾,以往沒有患過急性膽囊發炎,超聲波沒有發現高風險的情况,例如慢性膽囊發炎、巨型膽石(三厘米或以上)或膽囊鈣化等情况,你將來出現急性膽囊發炎、其他併發症或膽囊癌的風險是非常之低的。 另外,我也曾聽聞近年在外地有一些十分具「創意」的膽囊手術。這種新的手術,就是把膽囊壁割開,取走裏面的膽石之後再把膽囊縫合。他們的主張是這種手術可以為病人保留器官。 對這種「新穎」及「別具創意」的手術,我總是感到有點兒難以理解。如果一個病人曾患上膽囊發炎,其膽囊已失去功能,保存膽囊只會增加將來膽囊發炎復發的風險。對於一個已失去功能的膽囊,理應將它切除,把病灶移走,避免將來出現更多發病的風險。相反,如果只是偶然發現一些沒有徵狀的膽石,這些病人根本不需接受任何手術。現今沒有醫學證據顯示取出膽石有任何明確益處。 無可否認,醫學知識日新月異,今天不可能或不應該做的事情,明天整個概念可能已被顛覆。但在尚未有足夠數據及醫學驗證之前,醫生應以怎樣的態度去照顧我們的病人呢? 究竟醫人還是醫病? 我們經常問:「醫生究竟是醫人還是醫病?」今時今日最令人擔心的是,個別行醫者只專注處埋一堆化驗數字或影像。有些所謂「不正常」的化驗報告或影像,往往根本連疾病也扯不上關係。我們作為醫生的要好好思考,今天我們究竟在醫什麼? 醫患關係永遠是不對等的。因為病人及其家屬完全信任和依賴醫生的專業判斷和道德操守,我們行醫的理應時時刻刻把病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將心比心,把病人的福祉凌駕於自己之上。 作者簡介:教學生、醫病人、做研究,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親筆分享杏林大小事 文:陳家亮   Read more